“道长说的是真的?”
乌青萝抽噎了一下,追问道。
“真的!”老道郑重道:“不过贫道也就只能和你说这么多了,要说得再多……老道估计就要天打五雷轰了。”
“好,这样就够了,多谢道长了!”
乌青萝说着,立刻起身就要行礼。但是最后被老道给扶住了。
“无碍无碍,我说了,是看你这小姑娘生的可爱,所以才过来聊一聊嘛。”
乌青萝缓缓坐下,擦去脸上泪水,忍俊不禁道:“道长过誉了呀,比我好看的很多的,我小姑就非常好看。”
乌夜侯手一抖,酒碗差点翻了,一滴琥珀色的灵酿泼在袖口上,氤氲开一小片暗金纹路——那是他新炼的“千叠云纹袍”,能承九劫雷火而不毁,此刻却被一滴酒渍烫得微微发颤。
他僵着脖子,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她原话?”
李寒舟端起自己那碗清冽如冰泉的雪魄酿,慢条斯理吹了吹浮沫,垂眸看着碗中倒影里乌夜侯那张写满震惊、委屈、不甘,又混着三分强撑体面的脸,轻轻颔首:“一字不差。‘让他滚’。嗓音清越,尾音微扬,还带点霜刃刮过玉磬的冷意。”
乌夜侯猛地一拍桌案。整张紫檀木雕龙案应声震颤,桌面浮起三道蛛网状裂痕,却没崩碎——他收了八分力,怕惊扰隔壁包厢里正用神识偷听的三位雪族长老。那三人自打他们落座便一直缀在百丈外,气息藏得极深,可瞒不过李寒舟的三生门余韵与乌夜侯大乘期的本能感应。
“青烟她……”乌夜侯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一枚素白玉镯,镯身温润,内里却封着一道细若游丝的淡青剑气,时隐时现,“她当年在太虚剑冢,替我挡过一记‘九霄寂灭雷’,左肩琵琶骨被劈穿,剑气入髓,三百年才化尽……那会儿她骂我,是揪着我耳朵说‘乌夜侯,你再敢为哄女人跳诛仙崖,我就把你埋进雷池底下当镇雷石’。”
李寒舟没接话,只将一碗新斟的雪魄酿推至乌夜侯面前。酒液澄澈,映着窗外飘雪,竟似凝着无数细小冰晶,在碗底缓缓旋转,勾勒出半幅残缺星图——正是雪帝宫护山大阵的底层符文雏形。
乌夜侯盯着那星图,眼神渐渐沉静下来。他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缕幽蓝色火焰无声腾起。火苗不足寸高,却令包厢内温度骤降,连空气都泛起琉璃般的脆响。火焰中心,一枚灰扑扑的旧符纸正静静燃烧,边角卷曲,墨迹斑驳,赫然是三十年前雪帝宫“朔风祭典”上分发的祈愿笺。
“你猜,当年我混进祭典,把这张写着‘求雪青烟一笑’的符,塞进了她亲手布下的‘万雪归墟阵’核心?”乌夜侯唇角翘起,笑意却未达眼底,“结果阵法反噬,符纸炸成齑粉,倒把她刚炼好的三百六十五枚‘凝霜钉’全震飞了——其中一根,正钉在我右脚踝骨缝里,卡了整整七日。”
李寒舟终于动容,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一声轻响,包厢四壁倏然亮起十二道青色光幕,交织成茧。这是他以冥海城府主印信为引,临时布下的“隔绝天机阵”,连雪青烟的本命剑气都难穿透分毫。
“所以……”李寒舟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凿,“当年你闭关破境,不是被师尊罚的。”
乌夜侯仰头灌尽那碗雪魄酿,喉结剧烈起伏,仿佛吞下一口烧红的刀子:“是她封的。用‘九重寒渊锁’,把我困在太虚剑冢最底层的‘霜魄窟’里。洞壁刻着她写的字——”他顿了顿,舌尖抵住上颚,仿佛在尝那陈年苦涩,“‘不登大乘,永不出窟。’”
窗外雪势渐猛,狂风撞在光幕上,发出沉闷鼓声。李寒舟望着师兄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忽然想起三生门中窥见的碎片:乌夜侯在漆黑窟底盘坐,周身缠绕着幽蓝锁链,而窟顶冰棱垂落处,一滴水珠正缓慢凝聚,将坠未坠,折射出远处雪帝宫尖顶一点微弱银光。那滴水,悬了整整二十七年。
“她为何不许你见青萝?”李寒舟问。
乌夜侯沉默良久,忽然扯开衣襟。左胸心口位置,一道淡青色藤蔓状印记蜿蜒而上,没入锁骨阴影。藤蔓枝头,竟结着三颗米粒大小的冰晶果实,每颗果实表面,都浮现出不同画面——第一颗里,是幼年乌青萝跌进雪坑,一只覆着薄霜的手将她捞起;第二颗中,少女乌青萝握着断剑跪在血泊,那手递来一枚温热丹药;第三颗……画面模糊,只有一道决绝背影,踏入风雪深处,再未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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