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殡仪馆的停尸房里,逼人的冷气往人骨子里钻。
空气中是浓烈的消毒水味道。
头顶上的灯,是惨白的颜色。
照在灰色的地砖上,将一道单薄的身影映得愈发纤薄。
金属柜子下,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福尔马林的味道充斥着鼻腔,让人眼鼻发疼。
白布下,一截苍白的手腕裸露在外。
白得跟头顶上的灯一样,没有一点温度,没有一丝血色。
姜梨站在旁边,看着工作人员将盖着的白布轻轻掀开。
一张熟悉而惨白的脸顿时撞进她通红的双眸里。
舒紫没应声,只是把空盒子抱得更紧了些,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仅存的锚点。姜梨没再说话,只将薄毯往她肩头拢得更深,自己却任由湖风灌进衣领,冷得脊背一颤。天边那抹灰白渐渐洇开,像被水晕染的墨迹,缓慢地向四周铺展。远处楼宇的轮廓一点点浮现,玻璃幕墙反射出微弱的光,冷而疏离。
手机在姜梨口袋里震动起来,很轻,但在此刻的寂静里却格外清晰。她没动,直到第三次震动停歇,才侧身掏出手机。是周砚。
屏幕亮着,未接来电三个,最新一条消息是:“你在哪?我来找你。”
姜梨垂眸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知道周砚为什么找她——昨夜她挂断舒紫电话后,整个人像被抽去筋骨,跌坐在疗养院门口的台阶上,直到保安过来询问,她才勉强起身,开车离开。而周砚,是唯一一个在她失联时会反复拨打她电话的人。
她没回。
不是不想,而是此刻的她,连敲下“我在湖边”四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她把手机翻面扣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像一块沉甸甸的铁。
舒紫忽然开口:“他喜欢你。”
声音很轻,却像一枚石子,猝不及防砸进湖心。
姜梨怔住,抬眼看向她。
舒紫仍望着湖面,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了然:“昨天晚上,我听见你接电话时,叫他‘砚哥’。声音很软,像没晒干的棉絮。”
姜梨喉头一紧,没否认。
舒紫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淡,却像穿透皮囊,直抵内里:“你怕他看见我现在这样。”
不是疑问,是陈述。
姜梨睫毛颤了颤,没躲开她的视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舒紫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更像一种疲惫的松动:“那就别让他来。”
她说着,慢慢松开手,那只空了的黑盒从她掌心滑落,掉在石凳边缘,发出一声闷响。她没去捡,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拇指指腹,一点一点抹过自己的眼尾——那里干燥、苍白,连一丝水痕都未曾留下。
“姜梨,我不会哭。”她说,“从今天起,我连眼泪都不配流。”
姜梨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发窒。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舒紫妈妈病房外的走廊上,舒紫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无声地耸动。那时她手里攥着一张缴费单,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她听见舒紫咬着牙,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我不能倒,我倒了,我妈就真的没了。”
那时姜梨蹲下去,把她搂进怀里,听她在自己肩头闷闷地说:“梨子,你说人怎么这么难活啊?”
现在,舒紫坐得笔直,像一株被风削去所有枝叶的树,只剩嶙峋的骨架,撑着不肯弯折。
湖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地上零星落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边。舒紫抬手,将散落的碎发别至耳后,动作利落得近乎冷硬。
“走吧。”她说。
姜梨点头,伸手去扶她。舒紫没拒绝,借力站起时身形微晃,姜梨立刻揽住她腰侧,掌心触到单薄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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