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凸起的肋骨,硌得心尖发酸。她没松手,一路虚扶着她往停车场走。
车子停在湖畔东侧的梧桐道尽头。车窗半降,晨光斜切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一小片薄金。姜梨拉开车门,正要扶舒紫上车,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在湿漉漉的青砖上,节奏凌乱。
“姜梨!”
是周砚。
他穿着件深灰色连帽衫,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角沁着细汗,显然是跑过来的。看到舒紫的瞬间,他脚步顿住,目光飞快扫过她苍白的脸、空荡荡的怀抱,以及姜梨还搭在她腰侧的手。
他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脱下外套,不由分说披在舒紫肩上。
“穿好。”他声音低哑,不容置疑。
舒紫没推拒,安静地任他动作。他低头替她系扣子,手指修长,动作却有些僵硬,扣错了第一颗。他顿了顿,重新解开来,再系。第二颗,第三颗……直到最后一颗,他指尖无意擦过她颈侧皮肤,极轻,却让舒紫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周砚这才抬头,看向姜梨:“她昨晚没回家。”
不是问句,是陈述事实。
姜梨迎着他视线,颔首:“她妈妈……走了。”
周砚眼底有什么东西骤然沉下去,像墨滴入水,无声无息地漫开。他没看舒紫,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她肩头,力道很轻,却像某种无声的托付。
“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舒紫开口,声音清冷,“我自己能走。”
周砚没理她,已经绕到驾驶座旁,拉开门:“上车。”
舒紫站在原地,没动。
姜梨轻轻碰了碰她手背,低声说:“让他送。”
舒紫沉默三秒,终于抬脚上了车。姜梨紧随其后坐进副驾,关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周砚。他正俯身探进车内,替舒紫调整安全带——动作很慢,很仔细,指尖在她锁骨下方停留了半秒,才收回。
车子驶离湖畔时,天已大亮。阳光终于刺破云层,倾泻而下,照得前挡风玻璃一片刺目。舒紫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得近乎刻意。姜梨悄悄透过后视镜看她,只见她十指交叠放在腹部,指节绷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周砚始终没说话,只专注开车。车速不快,却稳得惊人。红灯时他踩下刹车,车身微顿,舒紫身体随惯性前倾,额角几乎要撞上椅背。姜梨刚要回头提醒,周砚已先一步伸手,隔着椅背,稳稳扶住她后颈——掌心温热,力度克制,只停顿一秒,便收回。
舒紫没睁眼,只是喉结极轻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车子停在舒紫租住的旧式公寓楼下。楼体斑驳,墙皮脱落处露出底下灰黄的水泥。单元门锈迹斑斑,感应器早已失灵,需要手动推开。周砚没等她们下车,已先一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舒紫下来时,他伸手欲扶,她却微微侧身避开,自己站稳。
“谢谢。”她语气疏离,毫无温度。
周砚没在意,只问:“钥匙呢?”
舒紫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串钥匙,最上面挂着个褪色的小熊挂饰,毛边都磨秃了。她摘下挂饰,递给他:“这个,还你。”
周砚低头看着那只旧得看不出原色的小熊,指尖摩挲过它扁平的鼻子,没接:“留着。”
舒紫没坚持,默默将挂饰塞回口袋。
姜梨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声的拉扯,心口闷得发慌。她忽然想起上个月,周砚深夜发来一张照片——一只歪歪扭扭的陶土小熊,底座刻着“给紫”,泥胚还带着未烧制的青灰。配文只有两个字:“补上。”
她当时没回。因为那天舒紫正跪在疗养院卫生间里,对着马桶干呕,胃里什么都没剩下,只剩胆汁的苦味灼烧着喉咙。
“我上去看看她。”姜梨对周砚说。
周砚点点头,目光却始终落在舒紫身上:“中午我来接你吃饭。”
舒紫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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