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
王徵坐在书房里,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期间,他两个继子回来了。
是的,王徵并没有亲生儿子。
他的亲生儿子全都出痘夭折了,所以早年间就过继了大哥和三弟的儿子。
...
南京城北,富贵山深处,密道出口的碎石堆旁,一盏灯笼在寒风里摇晃,光晕微弱如将熄的萤火。雪未化尽,踩上去咯吱作响,像骨头在碾磨。贾演蹲在坑沿,手指捻起一撮灰黑粉末,在鼻下轻嗅——硝味淡了,硫磺气却还顽固地浮着,混着土腥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桐油香。他没抬头,只把那撮灰抹进掌心,攥紧,再松开,任风卷走最后一粒。
身后三步,卢象升按刀而立,玄色斗篷边缘已结霜花。他目光扫过洞口斜坡上几道新鲜拖痕:宽约尺半,深寸许,泥中嵌着半片靛蓝布角——是江南织造局特供的贡缎边料,专供勋贵内宅裁衣用。他喉结微动,没出声,只将腰间绣春刀鞘往鞘口又推了半寸,金属轻响,隐在风声里。
“不是这儿。”贾演终于起身,拍去膝上冻泥,“火药是分批运的,但引信是一条线。子时初刻点火,东苑假山最先炸,可富贵山这头……”他顿了顿,靴尖踢开一块松动的青砖,底下露出半截焦黑木楔,楔尾还连着半寸未燃尽的麻绳,“……引信烧得慢,说明有人掐着时辰,故意让山腹后爆。为的是塌方堵死退路,也怕惊动巡山夜哨。”
卢象升颔首:“所以人没走远。要么藏在山坳猎户棚子里,要么……回城了。”
“回城?”贾演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物——巴掌大的铜牌,正面錾着“魏国公府匠作司·丙字七号”,背面刮痕纵横,却掩不住一道极细的朱砂印,形如鹤喙。“这是今早在密道岔口捡的。匠作司的铜牌,向来不离身。可魏国公府匠作司三年前就裁撤了,人全拨去了工造部火器司当差。这牌子,是旧货,还是新铸?”
卢象升眯起眼:“新铸的,印子太鲜。”
“对。”贾演将铜牌抛给身后亲兵,“查。查所有三年内进出魏国公府的匠人、门房、采买小厮,尤其查腊月十五之后,谁领过‘修缮东苑假山’的工钱,谁经手过‘桐油浸麻绳’的采买单——火药引信要防潮,桐油是必用的。”他忽而转向卢象升,“卢帅,陛下那两日召见军中诸将,您是第几个?”
“第五。”卢象升答得干脆,“申时末入宫,戌时正出。陛下问了三件事:江北水师战船火炮配置、扬州盐场私铸火铳的流向、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凤阳皇陵守军近半年的火药领用记录。”
贾演眼中精光一闪:“凤阳?”
“嗯。陛下说,‘火药能运进南京,就能运进凤阳。陵寝重地,若有人学着埋一回,朕祖宗棺椁怕是要被掀了盖子。’”卢象升嘴角绷直,“末将出来时,看见张献忠公公捧着一叠黄册进了内阁值房——全是各卫所历年火药出入的档簿。”
两人对视片刻,风卷起斗篷一角,露出内衬上暗绣的云纹——那是新设的“皇城稽查司”独有标记,针脚细密如蛛网,专为勾连禁军、锦衣、厂卫三方密报而设。这司子,连内阁六卿都只知其名,不知其址。
此时,南京城内,魏国公府西角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徐弘基未着官袍,只穿件素面杭绸直裰,足下是双软底棉鞋,连袜子都换了灰布的。他身后跟着个十二三岁的书童,怀里紧紧抱着个紫檀匣子,匣角包着褪色的红绒——那是陈秀禾生前三次产检,太医院送来的安胎药匣。
门缝外,一辆青布小车停着,车辕上搁着把扫帚,车夫裹着破棉袄,正呵气暖手。徐弘基脚步一顿,忽然从袖中摸出枚铜钱,轻轻弹进车夫摊开的掌心。铜钱落地,叮当一响,车夫眼皮都没抬,只将钱攥进掌心,拇指在钱面上摩挲一下——那上面,被人用针尖刻了半个“潘”字。
小车吱呀驶向秦淮河畔。徐弘基立在门后,目送车影消失于柳巷深处,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他脸上没有半分狂喜,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仿佛皮囊底下早已空了。书童仰头想问,却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般的警觉。
同一时刻,苏州山塘街,潘守谦宅邸的密室里,烛火映着满墙舆图。洞庭商帮十二家总管围坐,每人面前摊着本账册,页页皆是赤字。席左源用银簪挑亮灯芯,火苗猛地一蹿,照见他额角沁出的冷汗:“潘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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