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卿同往。”

赵鸾蹙眉：“你去作甚？婚期在即，尚有六部章程待你裁定。”

“正因为婚期在即，才更要走这一趟。”秦遇直起身，目光如电，“楚人敢带三千重甲赴约，便是笃定我们不敢撕破脸——毕竟，他们知道，陛下心系婚典，不愿节外生枝；知道臣心悬大婚，必思安稳。可他们忘了……”他嘴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温度，“纨绔最擅的，从来不是循规蹈矩，而是——把别人的规矩，砸碎了，再按自己的意思，一块砖一块砖，垒成新的城墙。”

满殿寂静。唯有殿角冰鉴中，寒气氤氲，凝成细小水珠，缓缓滑落。

赵鸾静静看着他，良久，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如初升朝阳，却又深不见底：“好。朕准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你须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讲。”

“活着回来。”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凿入人心，“朕的凤冠，只等一个人来戴——若你误了吉时……”她微微歪头，眸光流转，竟带着三分俏皮七分森然，“朕便披甲亲征，提着你的脑袋，去楚国祭旗。”

群臣失笑，连秦伏猛都拍腿大乐：“妙啊！这媳妇儿要得！比当年老夫追你祖母时还霸道！”

秦遇却未笑。他上前一步，隔着丈许距离，深深凝望赵鸾。烛火在她瞳仁里跳跃，映出两个小小的、坚定的自己。

“臣，”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回荡在每个人耳畔，“必不负陛下凤冠之重。”

当晚，秦遇未归王府，宿于兵部值房。夜半，他铺开一张丈余宣纸，以炭条勾勒垠州地形，笔锋所至，山川河流、关隘驿道纤毫毕现。窗外月华如练，照见他鬓角几缕散落的墨痕，也照见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的小字——某处坡度可伏千弓、某段河道汛期水位、某座废弃烽燧距驿馆实际距离……

翌日清晨，薛成道率五百骁骑已整装待发。秦遇一袭玄色劲装，腰悬长刀，跨上那匹曾踏碎闵地叛军帅旗的乌骓马。临行前，他接过赵鸾亲手递来的锦囊，未拆开，只贴身收好。

吕嗣送至宫门，欲言又止。

秦遇勒马，俯身拍拍他肩膀：“阮尚书的《漕运九章》，我抄了一份副本，回头让袁定国给你送去。记住，开头第一章，叫《水性》——水无常形，故善治者，不争其势，而导其流。”

吕嗣重重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急道：“姐夫！云瑛她……”

“云瑛？”秦遇咧嘴一笑，眼神促狭，“她昨夜已奉旨，率亲卫营五百人，提前两日出发，绕道西山小径，此刻，大概正趴在垠州驿馆后山的松林里，数楚国使团帐篷顶上冒的炊烟呢。”

吕嗣：“……”

秦遇扬鞭，乌骓长嘶，绝尘而去。

风卷起他玄色披风，猎猎如旗。

三日后，垠州驿馆。

楚国使臣萧砚之正于厅内品茶，忽闻窗外松涛骤急，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他手中青瓷盏微微一颤，茶汤晃出半圈涟漪。

与此同时，驿馆后山松林深处，云瑛摘下耳中塞着的棉絮，将一枚黄铜哨子缓缓收入怀中。她拨开枝叶，望向山下那片戒备森严的营地，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山风浩荡，吹动她袖口银线绣就的云纹，仿佛真有雷霆，正在云层深处无声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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