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郑听潮下令把破烂战船开出去以后，王豆也带着几个人开始做准备。

在郑听潮的注视下，原本的板车在王豆他们手中快速变形。

板车周围的栏板迅速被拆除，只留下粗壮的原木龙骨支撑架。

几人合力将那门火炮抬到龙骨支撑架上。

“辅政王，他们这是干什么？”

郑听潮凑到秦遇身边，一脸茫然的询问：“好好的板车，拆了干什么？”

“这可不是板车。”

秦遇摇头一笑，“这是炮架！之前加装那些挡板，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

“哦，原来......

天工坊深处的石屋内，水声潺潺如琴，木轮咬合处吱呀低吟，铁屑在斜阳余晖里浮游如金粉。秦遇袖口挽至小臂，指尖沾着未干的桐油，在车床粗粝的铸铁基座上缓缓划过一道指痕。于治捧来一册新绘的图纸，纸页边缘还带着墨迹未干的潮气；王豆则蹲在水渠旁，用竹尺量着落差，嘴里念念有词：“再加半尺引水高，轮速能提两成……”

“辅政王，您看这‘螺旋铣刀’的图样——”于治将图纸摊开，指着几处被朱砂圈出的节点，“我们试过用精锻钢条弯成螺纹状，再嵌进硬木刀架里，可切削青石尚可，遇上黄铜便打滑。若按您说的‘合金淬火法’，怕是要重炼炉膛。”

秦遇没答，只从腰间解下随身的小匕首，刃口微泛青光。他随手拾起一块边角废铁，手腕一沉一旋，竟在铁块表面刻出一条匀称螺纹，深浅如尺量，纹路连贯无滞涩。王豆倒抽一口冷气，于治却猛然抬头，眼中迸出灼灼亮光：“这……这是‘旋刻之法’？辅政王竟通此技？”

“不通。”秦遇收刀入鞘，笑意懒散，“只是早年在军械营蹲过三个月，看老匠人磨过一百二十七把铳管内膛。手熟了，眼就刁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幅残破旧图——那是前朝工部遗下的《机巧图谱》残卷，边角焦黄，墨色斑驳，“你们缺的不是手艺，是胆子。那铁疙瘩车刀为何不能多造？因你们只当它是刀，却忘了它本是‘种’。”

他踱至墙边，取下其中一幅图，手指点在图中一处被虫蛀空的齿轮位置：“此处原应为‘双齿错列式变速轮’，前朝失传，因无人敢以生铁铸此结构——怕它咬死。可若将主轴改用桦木包铜芯，外覆桐油浸渍的麻布层，再于轮齿根部钻出导油孔……”他话音未落，于治已飞奔至案前抓起炭笔疾书，王豆则抄起铁锤冲向熔炉，口中高呼：“快！把昨日淬坏的三号炉渣清了，备七斤白铅、两斤锡、半两秘银灰！”

正喧闹间，齐大锤掀帘而入，脸上汗珠未干：“辅政王，宫里刚递来的密信——太后召您即刻入宫，说吕嗣公子在慈宁宫跪了半个时辰，膝盖都渗出血来，仍不肯起身，只嚷着‘不带我去，我就跪到成佛’。”

秦遇一愣，随即嗤笑出声：“这孙子真豁得出去。”他转身拍了拍于治肩头，“今日就到这儿。车床的事，明日我带阮知过来——她懂水文测算，兴许能帮你们算准引水渠坡度。至于那铁疙瘩……”他略一沉吟，自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褐矿石，置于掌心，“这是我在饶津海边捡的，含钨铁极丰。回头让天工坊专设一炉，照我写的方子反复锻打九次，再浸入海盐卤水七日。若成了，便是百把车刀的母胎。”

于治双手捧过矿石，指尖微颤：“辅政王，这……可是传说中的‘钨钢石’？”

“传说？”秦遇挑眉一笑，“去年冬，我在北祁商队押运的货箱夹层里见着三块。他们当是寻常黑铁矿卖与咱们铁行，被我顺手截下两块。剩下那一块……”他目光幽深，“已送往叠关，交予薛成道，让他悄悄锻进无当飞军的陌刀刃口里。试试北祁人的脖子，硬还是钨钢硬。”

话音落下，石屋内骤然寂静。唯有水轮转动声愈发清晰，仿佛时光碾过齿轮的间隙。

当夜，秦遇踏着月色入宫。慈宁宫廊下，吕嗣果然直挺挺跪着，玄色官袍膝处洇开两团暗红，额角沁着细汗，却将脊梁挺得如剑。太后端坐殿内，手中佛珠轻捻，神色淡漠如古井。见秦遇进来，她眼皮未抬：“你倒来得慢。”

“臣不敢快。”秦遇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怕走急了，惊扰吕公子虔诚之心。”

太后唇角微扬，终于抬眼：“哀家问你，南巡护卫统帅，你属意何人？”

“薛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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