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侧过脸，望着窗外飞逝的树影，声音低下去，却格外清晰：“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当一个人真的为你高兴的时候，他不会只发一句‘恭喜’。他会把手里刚拆封的火锅、刚拧开的橙汁、刚买好的车票……全都朝你跑过来，哪怕路上会吐三次。”

来俊臣喉咙发紧，没说话。

李可儿又转回镜头，眼睛弯成月牙：“而且，你不觉得这特别像我们这本书吗？主角拼命码字，读者拼命追更，编辑拼命催更，所有人手忙脚乱地往前冲，就为了在某个普普通通的下午三点，让‘3574’这个数字，稳稳地落在后台首页。”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来俊臣，你知道首订精品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来俊臣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意味着这本书，暂时活下来了。”

“不对。”李可儿摇头，橙汁瓶在她手里晃了晃，“意味着它终于被人看见了。不是被算法看见，不是被编辑看见，是被真实的人，用真实的体温，用真实的胃痛，用真实的、笨拙的、不肯放弃的喜欢——看见了。”

来俊臣久久凝视着屏幕里那张被火锅热气熏得发亮的脸，忽然想起高一开学那天，李可儿把一盒蓝莓味橡皮糖塞进他课桌抽屉，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当时他以为那是随口的客气，后来才知道，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练琴，只为攒够钱买正版乐谱；她省下午饭钱买二手漫画，却在同学发烧时默默垫付医药费；她看起来永远轻松，可抽屉最底层压着的，是厚厚一沓心理辅导记录表。

原来所谓“被看见”，从来不是单向的奖赏，而是双向的确认。是你确认世界值得认真对待，世界也确认你值得被认真对待。

“喂，”李可儿忽然喊他，“你那边有没有泡面？”

“有。”

“煮两包，加蛋。”

“……你还在车上。”

“所以我远程监督！”李可儿举起橙汁瓶，对着镜头碰了一下，“来，为《大世界其乐无穷》干杯！”

来俊臣笑了，真真切切地笑了，眼角微微发烫。他站起来，走向厨房，一边走一边说：“那你得先告诉我，顺风车司机有没有WiFi？我得上传第八卷存稿。”

“有！4G满格！”李可儿的声音带着笑意，“快去煮面！我看着你！”

来俊臣打开橱柜，拿出两包泡面。撕开包装时，调料包簌簌洒落的声响格外清晰。他把面饼掰成四段，丢进锅里，看着它们在沸水中渐渐舒展、变软、泛起透明的光泽。

水汽氤氲上升，模糊了厨房玻璃门上的倒影。来俊臣伸手抹了一把，指尖沾满温热的水雾。

他忽然想起昨夜睡前，自己鬼使神差打开备忘录，写下的一行字：

“如果写作是一场漫长的跋涉，那么每一个愿意为你停下脚步、陪你一起喘气的人，都是你途中捡到的星星。”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像某种温柔的鼓点。

来俊臣站在灶台前，看着面条在沸水中沉浮，忽然觉得，或许人生最奢侈的事，并非功成名就，而是当你狼狈不堪地奔向某个目标时，有人愿意迎面而来，哪怕只为了递给你一碗热腾腾的泡面。

窗外，广州的夜空澄澈如洗，云层被风吹散，露出大片深邃的蓝黑。远处珠江新城的霓虹次第亮起，像散落在人间的星群。

而此刻，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寻常公寓里，少年站在氤氲的水汽中，守着一锅沸腾的面，等一个还未抵达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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