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林原晓坐在公司的放映室内，面前的屏幕上是《我推》片尾的下集预告、一幕幕画面闪过。

他按了按手里的遥控器、点亮灯光，随后笑着看向身边的少女

“第五集有羽贺的高光剧情，感觉...

林原晓没再接话，只是垂眼看着羽贺葵小口咬下饼干时微微鼓起的腮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杯边缘。窗外天色正一寸寸沉下去，玻璃映出休息室内暖黄的灯光、千石明外晃动的发梢、织田大姐推着行李箱经过走廊时模糊的侧影——还有他自己静止不动的脸。

那张脸很平静，连嘴角的弧度都维持得恰到好处。

可就在千石把“会没结果吗”问出口的瞬间，他耳后靠近颈侧的位置忽然一阵细微发麻，像有根看不见的线被谁轻轻扯了一下。不是痛，是种迟滞的、带着回响的震颤——和昨夜梦醒时一模一样。

他梦见橘由里站在公寓楼道尽头，穿那件他见过三次的墨绿毛衣，手里拎着超市塑料袋，袋口露出半截柠檬烧酒的罐身。她朝他笑，嘴唇开合，却没声音。而他站在原地，想走过去，双脚却像被水泥浇筑在瓷砖地上。然后楼道声控灯忽明忽暗，橘的身影在明灭间一点点变薄、变淡，最后只余一缕柑橘混着酒精的微涩气息，停在他鼻尖三厘米处，不肯散。

青年喉结动了动，把纸杯搁在桌角。杯底与木纹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对了，”羽贺葵忽然开口，把半块饼干含在唇间，仰头看他，“初诣那天，林原要穿正式一点的衣服哦。”

“嗯？”

“听说神社门口有拍照的摊位，”少女眨眨眼，把饼干咽下去，“八木说可以买那种带金粉的御守，写愿望的时候要诚心诚意——所以你不能穿得让人一眼就觉得‘这人很虔诚’。”

林原晓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认真规划初诣流程。“……虔诚”和西装领带之间似乎没什么必然逻辑，但羽贺葵显然已把这件事纳入了“必须完成的重要事项”清单。他想起上个月陪她试镜古装剧时，小姑娘对着化妆镜反复练习低头、合掌、微躬的幅度，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刷子，专注得让人心软。

“好。”他点头，“我翻翻衣柜。”

千石明外一直没说话，只是用指甲轻轻刮着饼干盒边缘的锡纸，发出沙沙的细响。织田大姐这时推门进来，肩上搭着羽绒服，发梢还沾着北海道带回来的雪粒子。“明外前辈，车里还有两箱牛奶糖，我让司机送上来？”她问完，目光扫过桌上的空饼干盒，又落回林原晓脸上，“林原桑脸色有点白，是不是空调太冷了？”

“还好。”青年笑了笑，“可能是咖啡喝多了。”

织田大姐没再追问，只从包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过来：“这是北海道那边整理好的拍摄花絮时间表，后期团队说希望下周三前确认镜头取舍——明外前辈说您最了解葵酱的状态，想请您先过目。”

林原晓接过纸，指尖碰到对方微凉的指腹。他道谢，展开文件，目光却在第三行停住：【12月25日 09:00-12:00 神社外景补拍（初诣主题）】。

日期后面括号里，用铅笔加了一行小字：*葵酱说经纪人先生会陪她参拜，顺带拍点自然素材？*

字迹清秀，带着点试探的圆润尾钩。

他呼吸顿了半拍。

羽贺葵正剥开第二块巧克力包装纸，听见动静抬眼：“怎么了？”

“……没有。”林原晓把纸折好，塞进西装内袋，“只是没想到初诣还能当工作场景用。”

“当然可以！”少女眼睛亮起来，“八木说现在年轻人去初诣，一半是为了打卡拍照——如果林原穿着西装在神社手水舍舀水，画面一定很……”她歪头想了两秒，选出一个词，“很‘可靠’。”

“可靠”这个词卡在他舌尖。他想起上周五下班时，在便利店看见橘由里蹲在货架前挑关东煮，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手机，屏幕亮着，正显示某篇《东京初诣圣地TOP10》的推送。她当时回头冲他笑：“大林要不要也来点萝卜？这锅汤底特别甜。”

那笑容坦荡得毫无防备。

而此刻，他西装内袋里那张纸的边角正硌着肋骨，像一小片无法融化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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