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佳树的葬礼橘没有参加,也不在名单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阳台外隐约飘来货车的行驶声,带着圣诞节的经典曲目飘远。
林原晓看着面前的女人——邻居小姐英气而明媚的面容变了,她低下头,...
林原晓站在客厅中央,没开灯。冬日的暮色像一滴墨汁缓缓洇进玻璃窗,把沙发、茶几、电视柜的轮廓都泡得模糊而温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替橘由里开冰箱时碰过她指尖,那一点微凉的触感还停在食指第二指节内侧,仿佛一小片未融的雪。
他忽然想起高中毕业典礼那天。妹妹林原葵穿着蓝白相间的制服站在礼堂台阶上,风掀动她额前碎发,她朝自己挥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而就在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穿着同校水手服的橘由里正帮老师整理签到表,听见喊声后抬眼望来,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准确地落进他眼里。那眼神没有温度,却也不带疏离,像两枚被溪水磨得温润的鹅卵石,静静躺在光里。
那时他以为那是种巧合。
后来才明白,有些注视本就不需要理由。
手机在西装裤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是羽贺发来的消息:“刚考完物理,最后一题没写完……但选择题全蒙对了!前辈说好考完请我吃可丽饼的!”附图是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边角画着歪扭的小熊,右下角用荧光笔圈出“大林前辈监督员”几个字。
林原晓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敲下去。
不是不想回,而是此刻脑中浮现出的,是橘由里今天递烧酒罐时手腕内侧淡青的血管,是她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的弧度,是她转身时居家服下摆扬起的、几乎能数清褶皱的布纹。
他放下手机,走去厨房烧水。电水壶发出低沉的嗡鸣,蒸汽从壶嘴逸出,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缕细白的线。他盯着那缕气,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从未向任何人坦白过那场葬礼的真相。
不是不能说。公司同事知道林原葵去世,但没人知道她死于一场未遂的自杀干预失败;妹妹的同学记得那个总爱借笔记、会在课桌贴小熊贴纸的女生,却不知道她最后三个月反复出入精神科门诊,药盒堆满抽屉底层;就连荻原前辈当年接手他手头工作时随口问过一句“你妹妹走得突然吧”,他也只点头说是意外坠楼,再不多提一个字。
可橘由里不一样。
她曾在葵的葬礼上,默默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全程没递过一张纸巾,也没说过一句“节哀”。只是在他脱力跪坐在冰凉地板上时,无声地蹲下来,把一枚温热的、裹着糖纸的薄荷糖塞进他掌心。糖纸在灯光下泛着虹彩,像一小片凝固的晚霞。
那之后整整两年,她再没主动提起过葵的名字。直到某天深夜他加班回家,在公寓楼下撞见拎着超市塑料袋的她。她仰起脸,发梢沾着细雨:“大林前辈,葵酱以前最爱吃的抹茶大福,今天特价。”
那一刻他才发觉,原来有人把沉默也酿成了年份最久的酒。
水开了。尖锐的哨音刺破寂静。林原晓关掉开关,倒水进马克杯——是他常用的那只,杯沿有一道浅浅的磕痕,是去年圣诞夜羽贺来家里练习台词时不慎打翻杯子留下的。当时橘由里也在,正蹲在厨房角落帮羽贺改剧本里的方言台词,听见声响立刻起身,顺手抄起抹布擦干台面水渍,又踮脚取下橱柜顶层的备用杯:“用这个吧,旧杯子容易烫手。”
他捧着热茶回到客厅,电视自动待机界面幽幽泛着蓝光。遥控器搁在沙发扶手上,上面还残留着橘由里下午坐在这里时留下的体温。他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塑料外壳边缘,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是他某次心神恍惚时用钥匙无意刮出来的。
门铃又响了。
这次他几乎是立刻起身去开门。防盗链没挂,小门拉开一条缝,橘由里举着保温桶站在门外,发尾微湿,鼻尖冻得发红:“刚熬了山药鸡肉粥!听说考试期间吃这个最养胃——啊,你脸色真的不太好哦?”
她探身往里看,目光扫过玄关处他随意踢掉的皮鞋,沙发上未收的马克杯,茶几上摊开的羽贺行程表。“……你今天都没好好吃饭吧?”她声音放得更轻,“连粥都凉了三次。”
林原晓喉结动了动,想说“只是有点累”,可话到嘴边变成:“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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