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者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的目光便都放到了陈祗的脸上。此时此刻,只有主帅陈祗一人,可以决定对白狼羌这一部的态度,以及火者等人的生死。
陈祗就已迈步走到了他的身前,背着双手,低下头来,俯视着火者的...
邛都山谷的雾气在辰时三刻仍未散尽,湿漉漉地缠绕在木栅之上,像一层灰白裹尸布。张嶷立于前栅箭楼,甲胄未卸,左手按在腰间环首刀柄上,指节泛白。他已在此站了整整两个时辰——自天光初露起,便再未移步半寸。身后弩手静默如石,弓弦绷紧如绷直的喉管,箭簇在微光里泛着青冷的铁色。
山谷东口传来一阵异样的窸窣。不是鸟雀振翅,亦非山风过林,而是草叶被踩塌的闷响,连绵不绝,有节奏,有间隙,分明是整队人马压着地皮行进的动静。张嶷眼皮未抬,只将右掌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又缓缓攥紧。
“索将军到了。”身旁军候低声道。
张嶷终于颔首,却未回头:“传令,前后栅各留三百守卒,余者列阵出栅,迎于谷口三十步外。”
话音未落,东侧山脊忽有金鼓齐鸣!不是汉军号令,而是蛮部惯用的铜鼓与牛角混奏之声,沉浊、短促、带着焦灼的撕裂感。紧接着,西面山坳也爆出一声尖厉哨响,似鹰唳,又似濒死幼兽哀啼——那是李求承部独有的斥候信号。两声呼应之间,山谷腹地六部营帐方向骤然腾起十余道黑烟,浓而滞重,直冲低垂云层。
张嶷终于转身,目光扫过身后两千士卒。他们脸上无惊无惧,只有一种久经淬炼的倦怠与沉静。这倦怠不是疲软,是刀刃入鞘后刃脊上凝着的寒霜;这沉静亦非麻木,是弓弦拉满至极限时那一瞬的绝对寂静。
“列雁行阵。”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湿土,“前排持盾,中列持戟,后排挽弩。盾手左臂系赤帛,戟手右臂系青帛,弩手额缚白巾——莫要误伤自己人。”
军令如水漫过石阶,无声而迅疾。两千人甲叶轻响,踏步如一,瞬间在狭窄谷口铺开一道斜向楔形阵列。盾牌竖起,如陡峭岩壁;长戟斜刺,似嶙峋山脊;弩机上弦,若密林深处无数睁大的眼。
就在此时,东侧雾霭豁然撕开一条口子。
一杆玄底赤纹大纛率先破雾而出,旗上“索”字淋漓如血。旗下七千汉军踏着整齐如鼓点的步调,甲光连成一片流动的墨色河流。当先一骑银甲素袍,腰悬双剑,正是安东将军索湛。他并未策马直入谷口,而是在距张嶷阵前三十步处勒缰驻停。战马喷出的白气在冷雾中翻腾,竟似活物般缭绕其身。
索湛下马,解下佩剑交予从骑,独自一人步行向前。他步履沉稳,每一步踏在泥泞山路上,都留下一个清晰印痕,仿佛以足为印,在这片蛮荒之地郑重盖下朝廷的戳记。
“张府君!”索湛在距张嶷五步之处止步,抱拳,声如洪钟,“十七日孤守险隘,拒六部三万之众于山门之外,箭矢未尽,壁垒未损,士卒未折——此非人谋,实乃天助季汉!”
张嶷微微侧身,并未还礼,只朝索湛身后望了一眼:“索将军身后,可有陈将军信使?”
索湛一怔,随即朗笑:“陈将军信使三日前已抵我营,命我星夜兼程,接应府君。信中言:‘张公若守至十七日,必见援军如约而至;若守不过十五日,则吾当亲提三千锐卒,由卑水抄小路直插邛都腹心。’——陈将军算得准,府君守得更准。”
张嶷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一下,终是抬手,向索湛身后军阵深处一指:“那便请索将军率部入谷。前栅之后,尚余空营三座,粮秣干柴俱全。但请切记——谷口木栅,不得擅拆;三道壕沟,不得填平;左右山腰伐木所留十丈净地,不得复植。”
索湛肃然点头:“末将领命。”
他转身欲走,张嶷却忽然开口:“索将军且慢。”
索湛回首。
张嶷目光越过他肩头,投向山谷西侧那片沉寂如死的密林:“李求承昨夜遣人,潜至我后栅三里外,砍倒七棵老松,削去树皮,以朱砂书‘断粮’二字。今日晨间,又遣三名童子,着素衣,捧陶罐,沿孙水北岸缓步而行,罐中盛满清水,却一路滴漏不止。”
索湛眉头骤然锁紧:“他这是……”
“示弱。”张嶷截断他的话,声音低沉如碾石,“示饥、示乏、示溃。他以为,我与索将军合兵一处,必急于决战,故以假象诱我出谷野战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