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趾一带的国家,常常将国号定为‘越’,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们本来就是春秋时候,越国的后裔,也就是那个卧薪尝胆的勾践的后人。
勾践灭吴之后,算得上当时的一个强国,吴国那时候已经打过长江去...
马车辘辘驶过御街,红绸如火,在初冬微凉的风里簌簌轻扬。金陵城仿佛一夜之间被染透了喜色,连秦淮河上画舫的朱栏都新漆了一遍,檐角悬着的琉璃灯盏里,烛火通明,映得水面浮光跃金。茶楼里说书先生改了话本,正讲《太子东宫诞麟儿》,台下听客拍案叫绝,铜钱哗啦啦掷进青瓷盘里,比平日多出三倍不止。
陈绍未入皇城前,先绕道去了钦天监。监正刘允恭早已候在阶下,玄色官袍整肃,手捧黄绫封册,额头沁着细汗——不是惧,是急。他膝行三步,将册子高举过顶:“陛下,臣等连夜推演星图,寅时三刻,紫微垣偏西一星骤亮,芒射斗牛,与太微垣主星遥相呼应;又查《景历》建武二十二年冬至日躔,恰值岁差回转之枢机,此乃‘文曲照命,帝嗣承乾’之象!更奇者,皇孙降生一刻,钦天监地动仪东南隅铜丸自落,非震也,乃应和之响——东南者,天竺、安南、罗城诸藩所向,亦太子妃产房所向之方位!”
陈绍接过册子,指尖抚过烫金的“麟祥”二字,并未打开。他抬眼望向东南天际,云层薄处,果然有一星清辉湛然,不刺目,却恒久。他忽而想起昨夜批阅岳飞战报时,墨迹未干的朱批:“火器营试制新式燧发铳,射程增至百二十步,装填速增三成。然硝石纯度未稳,冬寒易潮,已令工部设暖窖专储。”——那战报末尾,岳飞以极小字补了一句:“臣于维也纳堡外雪原见野狼群奔,爪印凌乱而势不衰,思及我军将士,虽冻甲凝霜,犹能列阵如铁。”
他笑了笑,把册子递给身后内侍:“收进昭德阁,等满月再取。”顿了顿,又道,“传旨,钦天监加俸两成,地动仪旁设香案,供奉文昌、魁星二位神君,每月朔望,朕亲遣尚膳监供素斋三色。”
内侍喏喏退下。陈绍转身踏上青石阶,却见台阶尽头,几个穿靛蓝短褐的孩童正蹲着玩弹珠,玻璃珠在斜阳下滚出七彩流光。为首那孩子约莫七八岁,鼻尖沾着灰,正用小木棍拨弄一颗琥珀色弹珠,嘴里念念有词:“这是天竺的蜜蜡,这是波斯的琉璃,这是……这是皇孙殿下的小金锞子!”旁边同伴哄笑,他却一本正经挺起小胸脯:“我阿爷在南海水师管火药库,他说了,将来要带我去天竺,给五王爷修炮台!修最高的!”
陈绍驻足,静静看了片刻。风卷起他杏黄团龙袍的下摆,拂过石阶缝隙里钻出的一茎枯草。那草茎虽枯,根须却深扎于石缝之中,竟在寒冽中泛着一点倔强的青意。
进了皇城,种灵溪已抱着襁褓迎在垂花门外。她今日穿了件秋香色暗云纹褙子,发髻松松挽着,簪一支素银衔珠步摇,珠子随着她轻步微微晃动,叮咚如小雨落荷。襁褓里的婴儿闭着眼,小脸皱成一团,呼吸绵长,左手无意识地攥着种灵溪的袖边,指腹粉嫩得像初绽的桃花瓣。
“瞧这劲儿。”种灵溪声音压得极低,笑意却从眼尾漫开,“刚抱出来时还蹬了我一脚,力道不小。”
陈绍伸手,指尖悬在襁褓上方寸许,未触,只感受那一小团温热的呼吸扑在手背上。他忽然记起自己幼时,父亲——那个总在军帐里擦刀、身上永远带着铁锈与马汗气息的男人——也曾这样悬着手,在自己摇篮边站了半炷香工夫,最终只留下一句:“这小子,骨头硬。”
“取个乳名罢。”陈绍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周遭侍立的宫人齐齐屏息。
种灵溪低头凝视怀中婴孩,目光温柔而笃定:“就叫‘韧’。柔韧的韧。不取刚、不取锐,单取一个韧字。”
陈绍一怔,随即朗声大笑,笑声惊起檐角栖着的一对白鸽,扑棱棱飞向澄澈蓝天。他一把将种灵溪与襁褓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好!韧!韧者,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笑声未落,殿内忽传来一声清越啼哭,不是婴儿,是少年嗓音——太子陈望疾步而出,玄色常服下摆沾着几点墨渍,显是方才在书房赶写贺表时蹭上的。他额角微汗,眼中却烧着两簇火苗,不似寻常孝子的温顺,倒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父皇!”陈望单膝点地,双手呈上一叠纸,“儿臣拟了三份告天下诏书,请父皇圣裁!第一份,循旧例,言天赐麟儿,宗庙增辉;第二份,依父皇建武十九年‘以战养战’诏,言皇孙降世,当为天下兆民添一垦荒之田、一筑路之夫、一卫疆之卒;第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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