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急忙说道:“金鸦,我们平日里虽然有些误会,但毕竟也是一家人,你真的要在这个时候拦我们么?”
“一家人?”金鸦自嘲一笑,你们俩什么时候当我是一家人过。
他没有说话,不善言辞的他并不知道该用这样的话表达自己的感受,只是站在那里并没有让开。
宋牧驰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慰,然后上前道:“王妃,事已至此,你们逃不掉了,何必闹得那么难看。”
吕氏沉默不语,金曜却急了:“犯事的是刚烈,你们去抓他就是啊,抓我......
宋牧驰盯着那页泛黄的卷宗,指尖微微发紧,纸页边缘被他无意识捏出几道细褶。窗外天光微明,藏经阁内烛火摇曳,映得他眉心一道浅浅竖痕忽明忽暗。王忠站在一旁,没说话,只将一盏新换的茶盏轻轻推至他手边,茶汤尚温,雾气氤氲如未散的疑云。
“侧妃……柳氏?”宋牧驰低声念出名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青砖。
王忠点头:“户籍册、婚书存档、内务府年例发放名册三处比对,确认无误。柳氏本名柳莺娘,永昌十二年嫁入献王府,为献王第三位侧妃,生有一子,早夭于十四岁,殁于献王兵败前一年冬。”
宋牧驰缓缓合上卷宗,闭目片刻。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沉坠——仿佛脚下的青石地砖忽然化作流沙,无声无息,却足以吞没所有预设的路径。此前所有推演,皆以“刚烈与献王素无交集”为基石。可若柳莺娘是刚烈少年时剜心刻骨的白月光,是战前他亲手系上红绸、许诺凯旋即娶的姑娘;若她婚后十余年深居王府、不问世事,却在献王遇伏当日,正卧病于后宅偏殿,高烧三日不退,太医署留有脉案——那么,刚烈那两日“镇压叛军余部”的驻地,距献王被困的断魂岭,不过三百里快马加急之程。
三百里。他麾下三千轻骑,一日一夜可至。而他选择停驻。
“查柳莺娘病中所用之药。”宋牧驰睁眼,目光如刃,“尤其是太医院调拨的安神散、清心丸,以及……她院中近侍采买的市井药材。”
王忠一怔,随即会意,转身疾步而出。档案室里只剩宋牧驰一人,他重新翻开刚烈早年履历,指尖划过一行小字:“永昌十年,骁骑营副尉刚烈,于北境黑水坡伏击妖族斥候队,斩首四十七级,缴获密信三封——内容涉献王私通北狄事,呈报兵部后,未予立案,原档焚毁。”
宋牧驰呼吸一顿。
密信?焚毁?谁下的令?
他立刻翻到兵部当年奏折附录,果然只见“查无实据”四字草草结案,连密信副本都未留存。但寒蝉卫藏经阁另有一套“焚余录”,专收各衙门销毁文书之抄本残页——那是松赫图亲自督办的暗档,连六部尚书都不知其存在。
他唤来值守的老吏,报了编号。老吏佝偻着腰,在铁柜深处摸索半晌,取出一匣灰扑扑的竹简,竹皮斑驳,边缘焦黑,显是真从火堆里抢出来的。宋牧驰屏息展简,字迹歪斜潦草,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仓促抄录:
> ……献王遣使携金帛廿万两,密会北狄左贤王帐下将军阿史那·兀术,允其助平辽东叛军,事成则割让黑松岭以北三城……另附契书摹本,印鉴模糊,然侧妃柳氏亲笔押字“莺”字花押,与王府用印纹路吻合……
宋牧驰指尖猛地一颤,竹简“啪”地砸在案上。
柳莺娘签的字。
不是献王,是柳莺娘。
她为何能代献王签契?为何要签?一个深居内宅的侧妃,如何接触北狄密使?又为何,这份足以诛九族的证据,最终被兵部压下,反将告发者刚烈调往西陲苦寒之地,一去七年?
答案呼之欲出:有人怕刚烈继续查下去。
而能令兵部焚档、令摄政王默许、令英王今日亲临刑部为刚烈撑腰的人……只有一个。
——摄政王萧衍。
宋牧驰喉结滚动,冷汗终于渗出鬓角。他忽然想起昨日英王临走前那句“玉阳和兰公子门当户对,注定是要嫁入兰家的”。当时只觉荒谬,此刻却如冰锥刺入太阳穴。若献王当年未死,若他坐实通敌之罪,摄政王便无法以“清君侧”为名废黜幼帝、独揽朝纲。可献王死了,死得干净利落,死得毫无把柄,死得……让所有人忘了他曾签过那份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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