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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刚烈,那个独眼、暴烈、满身刀疤的将军,当年亲眼见过柳莺娘押字的将军,是否也早已看穿一切?他按兵不动,不是怯懦,不是失职,而是亲手掐灭了唯一能掀翻摄政王根基的火种——用献王的命,换自己活命,换刚家满门荣华,换今日大将军的权柄。
可若如此,武太的举报又算什么?一个被抽八十鞭的弃子,真敢拿身家性命赌这滔天巨浪?
宋牧驰猛地抬头,望向门外渐亮的天色。他忽然明白了松赫图的暗示——动机从来不在刚烈身上,而在柳莺娘。一个女人的恨,比千军万马更难防备。她嫁入王府是为赎父罪(其父原为献王幕僚,因贪墨被刚烈亲手斩于军前),她签契书是为保刚烈性命(彼时刚烈正因违抗军令被押赴京师问斩),她病中高烧三日,是因服下慢性蚀心散,药引正是献王赏赐的“雪魄莲心露”——那瓶子,此刻就静静躺在藏经阁毒理卷宗的证物匣里,标签写着:“永昌十七年冬,献王府侧妃柳氏薨,验尸无外伤,疑为久病体虚,心血枯竭而亡。”
柳莺娘死了。死在献王兵败前一年冬。
刚烈却活到了今天。
宋牧驰缓缓起身,走到窗边。东方已透出一线鱼肚白,染得檐角冰凌泛出淡青冷光。他忽然记起昨夜刑部大堂上,刚烈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蜈蚣般扭曲的旧疤,指着疤尾一枚暗红胎记,咧嘴笑道:“这玩意儿,跟我那莺娘姑娘肩头的一模一样。小时候爬树摔断腿,她替我吮过血——你们说,这世上,还能有几个姑娘,肯为个臭小子舔伤口里的泥?”
那时满堂官员只当他粗鄙炫耀,无人深究。
宋牧驰攥紧窗棂,木刺扎进掌心也不觉痛。原来刚烈早把答案刻在了身上,刻在了每一次醉酒后的狂笑里,刻在了他拒不出兵的两日驻守中——他在等。等柳莺娘死,等献王死,等所有人都以为那段恩怨早已随风而逝,再无人记得,有个叫柳莺娘的姑娘,曾用命为他铺过一条活路,也用命,替他埋下了一座坟。
而今,坟上青草疯长,他却成了掘墓人。
“宋统领!”王忠去而复返,脸色凝重,“柳侧妃所用安神散,配伍中含‘乌头七’一味,剂量微乎其微,但连续服用三年,可致心脉隐损。而献王兵败前半月,王府药房记录显示,该药方已被替换为‘宁神膏’,主治失眠惊悸,无此隐患。”
宋牧驰颔首,心却沉得更深。替换药方者,必是王府近侍,且深得献王信任。而柳莺娘死后,那近侍……调任江南织造局,去年暴毙于任上,死因是“饮酒过量,猝死”。
“查织造局账册,看那年是否有大额银钱出入,尤其流向西北边军。”宋牧驰声音低哑,“再查刚烈麾下,永昌十七年冬,可有亲兵奉密令回京,停留三日以上。”
王忠领命而去。宋牧驰独自伫立良久,忽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那是玉阳公主昨日托人送来的,说“山河会余孽未清,恐有刺客,铃声可召寒蝉卫暗桩”。铜铃小巧玲珑,铃舌却是纯银所铸,内壁刻着极细的云纹,与摄政王府影卫腰牌纹样一模一样。
他摩挲着铃身,冷笑浮上唇角。原来所谓“保护”,不过是另一重监视。英王让他少近玉阳,摄政王却亲自递来铜铃,既示恩宠,又布罗网——若他真动刚烈,玉阳便是第一枚被碾碎的棋子。
窗外,晨钟撞响第三声。
宋牧驰将铜铃收入怀中,转身推开档案室厚重木门。走廊尽头,江泊舟负手而立,玄色官袍一丝不苟,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意:“宋兄弟彻夜未眠?可需我调两个医官来?”
宋牧驰迎上前,笑容温煦如常:“多谢江大人挂怀,只是些旧档整理,劳烦您费心了。”
江泊舟目光扫过他略显疲惫的眼底,又掠过他空空如也的左手——那只惯常佩剑的手,今日竟未带寸铁。“宋兄弟如今位高权重,倒愈发谨慎了。”
“谨慎些好。”宋牧驰侧身让路,语气温和,“毕竟寒蝉卫的刀,既斩奸佞,也削浮名。稍有不慎,削到自己头上,那就不好笑了。”
江泊舟笑意微滞,随即朗声大笑:“妙!果然是宋兄弟的脾气!”笑声未落,他袖中滑落一物,悄然坠入青砖缝隙——一枚靛蓝丝绦缠绕的墨玉扣,正是万古流话本《云崖剑客》初版扉页所绘侠客腰间佩饰。
宋牧驰脚步未停,只垂眸一瞥,便若无其事跨过那抹幽蓝。
他走出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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