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盐商哆嗦着掏出券,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撕!”方枝儿厉喝。
纸裂声清脆。老盐商瘫坐在地。
方枝儿俯身,捡起碎片,指尖蘸了点唾沫,在残券背面迅速涂抹——灰白墨迹浮现,竟是完整《洪武宝训》首章!她将券举至阳光下:“看见没?真券遇唾成文,假券遇唾成污!因为真券纸浆里掺了太祖爷当年御批的《宝训》残页灰——每一张,都是一道圣旨!”
全场死寂。唯有风卷雪粒,扑打白绢上“撑国立信”四字。
宝钞默默退至台角,望向远处运河。一艘漕船正破冰而行,船头悬着崭新的银元券旗,旗面在雪光中猎猎作响,像一柄出鞘的刀。
他忽然想起昨夜幼子的话:“爹,你说银元券能买糖人吗?”
他答:“能。买十个。”
幼子欢呼,又怯怯问:“那……能买回爷爷吗?”
宝钞喉头哽住。父亲死于崇祯十年流寇破城,尸骨无存。他至今记得那夜火光映红半边天,父亲将他塞进米缸,塞进一把铜钱,说:“守贞,拿着,将来买粮,买盐,买命。”
如今,他手中握着的,是比铜钱更重的东西。
雪愈紧了。宝钞解开斗篷系带,任寒风灌入衣襟。他抬头,望着漫天飞雪,忽然低低念出一句诗——不是《宝训》,不是《盐铁论》,而是方枝儿增刊里抄录的罗斯福演说词译文:
“我们唯一恐惧的,是恐惧本身。”
风雪扑面,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雪光凛冽如刀。
腊四,扬州票号奠基。
正月十四,淮安票号挂牌。
正月十五,通州票号灯笼亮彻运河两岸,灯影摇曳中,银元券如雪片纷飞,覆盖每一处盐场、每一条商道、每一双颤抖的手。
而宝钞站在通州码头最高处,看万盏花灯倒映水中,碎成亿万点金。他摸向腰间玉佩,指尖触到“真史知汝”四字刻痕——那刻痕深处,不知何时被人用极细金刚钻,补刻了两个小字:
“吾信”。
雪落满肩,他未曾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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