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老妪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的嘴里露出暗红牙龈,“然后李寒舟来了。”
密室内空气骤然凝滞。
“他没说话。”老妪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怕惊扰什么,“只站在殿门外,看了三息。三息之后,乌青萝指尖那滴血珠‘啪’地炸开,化作七十二道血线,瞬息织成一张蛛网状符阵,罩住整座东偏殿。雪帝宫十七位长老,十六人僵立当场,唯大长老暴退七步,袖袍尽碎,露出手臂上一道新鲜爪痕——黑鳞覆体,尾尖带钩,分明是混沌界魔的‘蚀骨爪’。”
蒲敕倒吸一口冷气:“李寒舟……放魔入雪帝宫?”
“不。”第五长空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墨色已褪,唯余森然寒意,“是他提前埋的钉子。那爪痕,是三十年前楚雄亲手刻在乌青萝臂骨上的封印印记。今日借血符引爆,只为逼雪帝宫承认——乌青萝体内,确有混沌魔血。”
蒲敕脸色霎时惨白:“楚雄他……早就在等这一天?”
“等?”第五长空冷笑一声,伸手拂过那枚碎铃,“他不是等,是推。推乌青萝入雪帝宫,推李寒舟护乌青萝,推雪帝宫对黑龙城生疑,再推魏曌求黑龙仙者出手……环环相扣,连魏曌那点弑父夺权的私心,都在他算计之中。”
烛火又是一跳。
老妪忽然佝偻着腰,凑近第五长空耳畔,声音嘶哑如毒蛇吐信:“家主,还有件事……楚雄昨夜,去了望仙洞。”
密室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微响。
望仙洞——幽州禁地,冥王当年封印混沌界魔主“九渊”之处。洞口九重禁制,由四大家族轮守,每甲子换防一次。而今……正是楚家值守。
蒲敕呼吸一窒:“他去干什么?”
老妪直起身,枯瘦手指指向密室西角那面斑驳铜镜。镜面蒙尘,她却用指甲狠狠刮开一片,露出底下暗藏的符纹——赫然是楚家秘传的“溯光咒”。
镜中景象扭曲晃动,渐次清晰:
幽暗洞窟深处,楚雄一袭素袍,背对镜面,正俯身于洞壁一处凸起的岩瘤前。他左手持一柄白骨小刀,右手捏诀,指间溢出的不是灵力,而是丝丝缕缕的、带着腐香的灰雾。灰雾缠绕岩瘤,瘤体竟如活物般微微搏动,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暗金纹路,形如锁链,却在灰雾浸染下,一寸寸褪去金辉,转为死寂的铅黑。
更骇人的是——那岩瘤搏动的频率,竟与魏曌此刻在黑龙城寝殿中,腕间玉镯发出的微弱嗡鸣,严丝合缝。
“他在解‘九渊’的镇魔链。”蒲敕声音干涩,“可那链子……是冥王以自身神魂为引铸成的!”
“所以才需灰雾。”第五长空盯着镜中楚雄的侧影,一字一顿,“那是‘归墟瘴’,取自无垠大陆最北绝域‘葬神渊’。此瘴专蚀神魂,楚雄三十年来暗中豢养三百六十名渡劫期修士,尽数炼作瘴源……只为今日,替九渊松一松枷锁。”
老妪忽而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小片晶莹剔透的冰碴,在烛光下折射出七彩碎芒。她将冰碴托在掌心,轻轻一吹——冰碴碎成齑粉,簌簌落于地面,竟在青砖上蚀出七个微小孔洞,孔洞深处,隐约有低沉咆哮隐隐传来。
“家主,您看。”她指着那些孔洞。
第五长空俯身细察,瞳孔骤然收缩。
孔洞排列,并非随意,而是组成了一个残缺的符阵——赫然是魏曌腕间玉镯内嵌的“龙渊引”核心阵纹!只是此处阵纹被强行截断三处,恰如被人用钝刀生生剜去三块血肉。
“楚雄在仿制黑龙令。”蒲敕声音发颤,“可他为何要……”
“不是仿制。”第五长空直起身,面色铁青,“是篡改。他要把魏曌的龙渊引,变成开启望仙洞的钥匙之一。”
密室门再次被叩响,这次是急促四声。
守门弟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惶:“家主!楚家……楚家宗祠方向,方才炸开了三道紫雷!雷纹……雷纹是冥王印!”
蒲敕豁然转身:“楚雄他疯了?!在自家宗祠引冥王天罚?!”
第五长空却笑了。那笑极冷,极淡,如刀锋掠过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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