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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雪青烟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玉儿,传令下去——即日起,雪帝宫所有寒魄冰晶,尽数熔炼。我要铸一副甲。”
雪玉儿一惊:“小姐,您要亲自出手?可那龙骸甲……”
“不。”雪青烟终于侧首,眸光清冽如初雪覆刃,“我要铸的,是他穿得上的甲。”
她指尖轻点虚空,一滴殷红血珠自指尖沁出,悬于半空,缓缓旋转,映出乌夜侯此刻大笑仰头的模样。
“用我的血为引,以他的骨为架,借幽州地脉为炉,熔混沌界魔残魂为焰——”
“这副甲,名为‘不弃’。”
风过塔楼,卷起她一缕发丝。雪玉儿垂首,声音微颤:“是。属下即刻去办。”
雪青烟不再言语,只将那滴血珠纳入掌心。血珠甫一接触肌肤,便如活物般钻入血脉,瞬间,她整条右臂浮现细密银纹,纹路走向,竟与乌夜侯幻象中断臂处银线轨迹,分毫不差。
同一时刻,乌夜侯心口蓦地一烫。
他猛地按住胸口,低头看去——玄色衣襟下,一点微光正透过布料隐隐透出,勾勒出一枚小小的、正在搏动的银色印记。
李寒舟也看到了,瞳孔微缩:“师兄,你……”
乌夜侯却笑了,笑得无比坦荡,无比释然。
他拍了拍李寒舟肩膀,转身朝雪帝宫大门走去,步伐沉稳,背影挺拔如松。
“走,小师弟。”
“咱得去帮青萝收尾了——她那‘九神合一’的最后一步,缺一味引子。”
李寒舟一愣:“什么引子?”
乌夜侯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带着久违的、少年般的恣意飞扬:
“她老爹的血。”
风雪复起,卷着两人身影掠过宫墙。雪帝宫深处,塔楼之巅,雪青烟依旧伫立。她缓缓抬起右手,银纹在月光下流转生辉,指尖轻轻一划——
虚空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幽州北境断骨崖的景象:魏曌正立于万魂祭坛中央,周身黑气翻涌,龙吟震天,而他胸前,赫然贴着一张泛黄符纸,符纸上朱砂绘就的,是一道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符咒。
符咒右下角,盖着一枚鲜红指印。
指印旁边,一行小字墨迹未干:
【乌夜侯敬赠,聊表父爱】
雪青烟望着那行字,指尖银纹忽然炽亮如火。她唇角微扬,终于,真正笑了。
不是清冷,不是讥诮,不是悲悯。
是久别重逢的、少女般的、鲜活的笑意。
风过无痕,雪落无声。
而幽州大地之下,一道沉寂万载的地脉洪流,正悄然转向——奔涌方向,正是无尽山与雪帝宫之间,那片被所有人忽略的、寸草不生的荒原。
荒原之下,埋着一柄断剑。
剑名“不弃”。
剑鞘犹在,剑身已融。
融进血里,融进骨里,融进三百年光阴里,融进每一次她佯装冷漠的转身,和他假装洒脱的仰头。
融成今日,这一场——
谁也不许先放手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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