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第七片玉屑猛地炸开,化作一道银芒直射秘境之外!
同一瞬,雪帝宫山门外。
乌夜侯正仰头灌下最后一口烈酒,酒液顺着下颌滑入衣领,浸湿一片玄色云纹。李寒舟站在三步外,默默递上一块素帕。
“师兄,擦擦。”
乌夜侯摆手:“不用,酒气醒神!”
话音未落,额心忽地一凉——一道银光如针,悄无声息没入眉心。
他整个人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眼前景象轰然碎裂!
不再是漫天飞雪的山门,而是幽暗潮湿的洞窟。石壁上爬满暗红藤蔓,正微微搏动,如活物般吞吐腥气。他看见年轻的自己,单膝跪地,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血肉翻卷,却不见血——只有一道道细如游丝的银线,自伤口里钻出,缠绕着一枚温润玉佩,正一寸寸往他心口钻。
而玉佩另一端,悬着一道素白身影。
雪青烟背对他而立,长发如瀑,却寸寸染霜。她右手执剑,剑尖正抵在自己后心,鲜血顺着剑刃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逆向八卦阵。阵眼中央,赫然嵌着半块断裂的玉佩——正是他手中这一枚的另一半。
“青烟!”乌夜侯嘶吼出声,想扑过去,双脚却如钉入地底。他这才发现,自己脚下并非岩石,而是无数具半融化的尸骸,层层叠叠,堆成山丘。每一具尸骸额心,都嵌着一枚相同玉佩,每一块都刻着不同名字——第五承垠、章菱、魏曌……甚至还有他自己的。
“别动。”雪青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得可怕,“你动一下,这些玉佩里的魂魄,就会尽数爆开。幽州百万生灵,三日之内,尽成白骨。”
乌夜侯喉结滚动,额头青筋暴起,却真的一动不动。
“为什么?”他哑声问。
雪青烟缓缓转身。脸上没有泪,没有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她抬起染血的左手,轻轻抚过他断臂伤口旁的银线,指尖所触之处,银线如遇春雪,寸寸消融。
“因为你要活着。”她说,“不是替我活着,是为你自己。”
幻象骤灭。
乌夜侯一个趔趄,单膝跪倒在雪地里,大口喘息,额上全是冷汗。李寒舟急忙扶住他:“师兄?!”
乌夜侯摆摆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他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左臂,又慢慢摸向心口——那里皮肤温热,毫无异样,可方才银线钻入的灼痛,却真实得令人心悸。
“小师弟……”他嗓音沙哑,“我好像……记起些事了。”
李寒舟心头一跳:“什么?”
乌夜侯没答,只是仰头望向雪帝宫深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清冷月光,正正照在宫门匾额之上——“雪帝宫”三字下方,一行极细的小篆若隐若现:
【玉碎不改其白,竹焚不毁其节】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泛红,笑得胸膛剧烈起伏,笑得像是三十年来第一次真正喘上一口气。
“原来……她一直都在等我记起来。”
李寒舟一怔,随即恍然:“师兄,你想起……”
“想起她当年为何把我踹下天宝之地。”乌夜侯抹了把脸,笑容渐深,带着三分痞气,七分笃定,“不是嫌我烦,也不是恼我笨——是怕我替她挡劫时,连命都不要。”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却字字如钉:
“可她忘了,有些男人,命可以不要,但心上的人,必须好好活着。”
话音落,远处雪帝宫最高一座塔楼顶端,忽有寒光一闪。
雪青烟负手立于飞檐之巅,白衣胜雪,黑发如墨。她并未看乌夜侯,只静静凝视着幽州北境方向——那里,蚀月边缘锈色正浓,隐隐透出龙吟震颤。
但就在乌夜侯话音落地的刹那,她指尖无意识蜷了一下。
袖中,那七片玉屑悄然重组,裂痕弥合,唯余一道浅浅银线,蜿蜒如初生血脉。
雪玉儿悄然立于她身后,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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