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舞，还笑得出来。”

门扉合拢。包厢内，乌夜侯缓缓松开罗盘，掌心赫然印着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他低头看着，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响，最终化作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咳到最后，他弯下腰，肩膀剧烈耸动，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落在地面，竟蒸腾起缕缕青烟，凝成细小冰晶，簌簌滚落。

李寒舟默默取出一方素帕递去。

乌夜侯没接。他直起身，抹了把嘴角血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墨玉匣。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枚丹药：一枚赤红如炭，一枚湛蓝似海，一枚则通体霜白，表面浮动着细密冰纹。

“焚心引三味丹。”他声音已恢复平静，甚至带着点久违的懒散笑意，“红的是‘焚心’，蓝的是‘引火’，白的是……”他指尖拂过霜白丹丸，冰纹微微流转，“‘断脐’。青萝服下此丹，脐火线自断，我散功时她不会痛。”

李寒舟盯着那枚霜白丹药，忽然道：“嫂子封你入窟二十七年，是不是也早知今日？”

乌夜侯笑着点头，将墨玉匣推至李寒舟面前：“老五，帮我个忙。三日后子时，青萝九神合一冲关。届时雪青烟必以本命剑气护持秘境，阵眼在‘玄霜镜’。你用三生门，替我送这匣子进去——就放在她打坐的蒲团下。”

李寒舟没伸手。他凝视着师兄眼中那片沉寂的寒潭，忽然想起三生门中另一幅画面：霜魄窟底，乌夜侯在幽蓝锁链束缚下，正用指甲在冰壁上刻字。刻的不是名字，而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雪帝宫基础心法》注解。字迹歪斜颤抖，却异常工整，每一页注解末尾，都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标注着日期——距今，整整二十七年零三个月。

“好。”李寒舟终于伸手接过墨玉匣。匣身入手微凉，却似有滚烫岩浆在匣底奔涌。

乌夜侯长舒一口气，抄起酒壶仰头灌下。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落，在颈间凝成细小冰珠。他眯眼望向窗外，雪帝宫尖顶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琉璃瓦上积雪厚重，却掩不住那抹刺目的银光。

“老五，你说……”他忽然问，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若当年我没去太虚剑冢，没看到她在雷劫里烧焦的衣角，没听见她骂我的那句‘乌夜侯，你再敢跳崖试试’……我们会不会，就只是雪帝宫和乌氏之间，一场体面的联姻？”

李寒舟沉默片刻，斟满两碗酒，将其中一碗推向师兄。

“师兄，”他举碗，目光清澈如初雪，“有些火，烧起来就灭不了。就像有些雪，落下来就再也化不开。”

乌夜侯大笑，举碗相碰。瓷碗相击，清越如磬。窗外，风雪骤急，漫天雪片翻飞如刀，却在触及包厢光幕的刹那，尽数消融，化作升腾白雾，袅袅盘旋，隐约凝成一对交颈白鹤的轮廓，又倏然散去。

雪帝宫秘境深处，乌青萝正盘坐于万载玄冰台上。她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周身九道神光如游龙盘旋，却总在即将交汇之际剧烈震颤。台边，雪青烟负手而立，素手轻抚一柄冰晶长剑，剑身映出少女痛苦蹙眉的脸，也映出她自己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近乎绝望的温柔。

而在冰台下方，蒲团阴影里，墨玉匣静静躺着。匣盖缝隙中，一缕极淡的霜白雾气，正悄然弥漫开来，无声无息，渗入玄冰台每一道古老纹路。

风雪愈烈。飘雪城上空，乌云如墨翻涌，却始终压不垮那雪帝宫尖顶一点银光——它冷冷亮着，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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