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条？”老赵瞪圆眼睛，“啥金条？我连花长啥样都没看清！王美琳拿块红布盖着，说怕太阳晒蔫了！”

李师傅猛点头：“就是！红布裹得严严实实，苏老板抱进去时，我还说‘这布料不错’，她回我‘人家送的喜庆’！”

方静眼前发黑。红布——王美琳从未提过红布！她只说“花盆底下有东西”，可红布一盖，谁还能看见底下是土还是金砖？

“方科长。”徐翔的声音像冰水浇下，“两位证人证言，与你提供的线索存在根本矛盾。根据《监察法》第三十条，提供虚假线索干扰调查，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方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丝渗出也浑然不觉。她忽然意识到，从头到尾，她都在替王美琳兜底——可王美琳呢？那个电话里信誓旦旦说“一切安排妥当”的女人，此刻正躲在江临市某家美容院做SPA，朋友圈刚发了张敷着面膜的自拍，配文：“生活需要仪式感??”。

而她，方静，成了唯一站在悬崖边的人。

“徐主任……”她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我……我需要申请回避。这件事，我可能……被误导了。”

“可以。”徐翔答得干脆，“但回避前，有件事必须确认——兆辉煌举报信原件，你是否全程经手？”

方静僵住。

举报信是陈育良直接交给她的，说“原始材料由审计组保管，你只需负责梳理线索”。可她为了显得“工作深入”，昨夜偷偷复印了一份，还用红笔在“万象锦”“金条”等词旁画了重点……那张复印纸，此刻正躺在她公文包夹层里。

“我……”她嘴唇苍白，额头沁出细密汗珠。

徐翔却不再追问，只转向秦怡：“秦主任，按程序，方科长涉嫌违规接触举报材料，请暂时中止其配合调查资格。相关材料，由你暂管。”

秦怡肃然应诺。

就在此时，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苗鑫快步走进，手里捏着一张折叠的纸，神情凝重：“陆县长，徐主任，刚收到市纪委转来的加急函——省审计厅今日下午出具正式通报，撤销对安兴县‘万象锦’绿植专项审计的立案决定。理由是：经查证，所谓‘万象锦’盆栽采购流程，系江临市森源园艺公司伪造票据、虚构交易，实际供货对象为市交通局绿化办，与安兴县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静煞白的脸：“通报附件里，附有森源园艺法人签字的《情况说明》，明确指出——该公司从未向安兴县任何单位或个人销售过‘万象锦’，所有相关单据均为应付上级检查所造。”

死寂。

连空调嗡鸣都消失了。

方静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回椅中。她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伪造票据、虚构交易、应付检查……这些词像烧红的铁钎，一根根捅进她太阳穴。原来从源头开始，整条证据链就是一座沙堡，而她，正站在崩塌的塔尖上。

徐翔起身，整理袖扣，声音平静无波：“方科长，你提供的所有线索，经初步核查，均无法印证举报信内容。鉴于你已申请回避，后续调查将由纪委独立完成。你先回去休息吧。”

方静没动。她看着陆浩。

陆浩正低头喝茶，热气氤氲里，他睫毛低垂，神色淡漠如初。仿佛方才那场足以碾碎她仕途的风暴，不过是拂过衣袖的一缕微风。

“陆浩……”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破碎不堪。

陆浩抬眸，目光澄澈如洗，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方科长，你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说过什么？”

方静茫然摇头。

“我说，”陆浩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汤温润，“在安兴县，没人能靠一张嘴，就把我拉下马。”

他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相碰，一声轻响，如断玉。

方静闭上眼。

窗外，暮色已浓，最后一丝天光被吞没。而会议室顶灯雪亮，照得她脸上每一寸惨白、每一道颤抖的皱纹，纤毫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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