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肯开口。”
赵成抬眼,目光掠过林淑华,落在陈默脸上。
陈默四十出头,寸头,眉骨高,鼻梁窄而直,一双眼睛像淬了寒泉的黑曜石,沉静,锐利,不带一丝情绪。
赵成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陈默同志……你是不是,也姓赵?”
陈默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赵成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讽刺,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苍凉的了然:“1962年,你父亲在西北戈壁滩失踪。官方说法是实验事故,可那份绝密报告的签字栏里,第二个名字,是我师父——艾略特·斯通。”
陈默放在桌下的手,缓缓攥紧。
赵成盯着他,一字一句:“他当年没死。他被‘渡鸦’带走,成了第一批‘归鸟’。你母亲疯了,你改了姓,用了母姓。但你每年清明,都会去西北烈士陵园,站在一座空碑前,烧三炷香。”
陈默喉结滚动,没说话。
赵成身体微微前倾,病号服领口松开一线,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暗红色旧疤:“你父亲回来过一次。1974年冬,他在京郊养鸡场当饲养员。我奉命监视他,亲眼看见你抱着五岁的妹妹,在鸡舍门口等他下班。他摸了摸你头发,把一枚生锈的铜哨塞进你手里,说‘吹响它,爸爸就回来’。”
陈默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赵成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掌纹中央,赫然嵌着一枚黄铜哨子,哨身斑驳,哨口已被磨得发亮。
“他没回来。”赵成轻声说,“他死在返程火车上。我亲手把他推进了永定河支流。因为那天夜里,他试图用那枚哨子,联系你在军区文工团当报幕员的姑姑。”
陈默闭上眼,肩膀剧烈起伏。
赵成把哨子轻轻放在不锈钢桌面中央,发出一声轻响:“现在,换你选了,陈默同志。是把我送上绞刑架,还是——让我把剩下二十个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写在你父亲的墓碑背面?”
顶灯嗡鸣一声,电流微颤。
整个审讯室陷入死寂。
三分钟后,陈默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赵成面前那张空白供词纸上,写下第一个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赵成望着那行字,缓缓呼出一口气。
窗外,天光正一寸寸漫过窗棂,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冰冷地面上,越拉越远,直至与墙角阴影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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