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她动，就会暴露；只要她暴露，高远就能顺势拿下她，既完成任务，又清除异己。

好一手借刀杀人。

李向南慢慢喝完最后一口水，将空杯递给宋子墨：“去告诉乔恨晚，B计划第二步，启动。”

宋子墨点头，转身欲走，却被李向南伸手按住肩膀。

“等等。”李向南望着高远与赵文华并肩离去的背影，声音极轻，“告诉恨晚，让她现在就去找徐记者，就说——‘电视台的摄像机，今天下午三点，会拍到一场关于设备锈蚀的真实整改’。”

宋子墨一愣：“可……咱们还没安排整改啊。”

李向南终于笑了，眼角弯起一道锋利的弧度：“所以，三点整，我要看见袁国庆带着焊枪、钝化膏和全新的不锈钢补片，出现在离心机旁。让徐记者的镜头，拍下夏桃厂雷厉风行的执行力。”

宋子墨瞬间明白——这不是整改，这是设局。

锈迹是真，但“今日下午处理”是假；可一旦摄像机拍下，它就成了真。而赵文华若真想做手脚，就必须赶在三点前，把那份伪造的日志塞进档案——否则，等整改完成，她的漏洞就再也补不上了。

时间，正在被李向南亲手拧紧。

宋子墨立刻转身奔去。

李向南则迈步走向马厩方向的玻璃门，隔着玻璃，望向远处。

马厩里，六匹健硕的蒙古马正安静饮水，鬃毛油亮，鼻翼翕动。其中一匹枣红色的母马忽然抬头，朝玻璃门方向喷了喷鼻息，蹄子轻轻刨了刨地面。

那是“赤云”，夏桃厂唯一一匹连续三次提供高质量抗蛇毒血清抗体的种马，也是整个生产链条的源头活水。

李向南抬手，用指腹在玻璃上缓缓划过一道弧线。

弧线尽头，指向马厩深处。

那里，一扇从未开启过的铁皮小门虚掩着一条缝。

门后，是夏桃厂真正的核心——恒温恒湿的抗体采集室，也是整个血清生产线里，唯一没有对外公开、连曹世强都不知其存在的禁区。

而此刻，那扇门缝里，正悄然飘出一缕极淡的、带着青草与金属混合气息的雾气。

雾气无声弥漫，在玻璃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又缓缓滑落。

李向南凝视着那道水痕，直到它彻底消失。

他这才转身，迎着车间里明亮的灯光，重新汇入人群。

江绮桃正指着层析设备介绍：“……这台设备的分离效率，直接决定了血清成品中IgG抗体的纯度，我们采用双梯度洗脱，误差控制在±0.3%以内……”

李向南安静听着，手指插在工装裤兜里，指尖触到一枚冰凉坚硬的东西——那是他清晨出门前，从枕头下摸出的旧怀表。

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

【七九年春，于普度寺后山，赠李向南。】

落款是个“桃”字。

他没打开表盖。

只是将它攥得更紧了些，金属棱角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而真实的痛感。

痛感提醒他，这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1979年4月18日，下午两点零七分。

而这场针对夏桃的考察，才刚刚过半。

真正的风暴，永远不在开场，而在中场休息之后。

李向南抬眼，目光越过江绮桃微微扬起的下颌，越过曹世强含笑的脸，越过汪明达惊疑不定的眼神，越过孙启文绷紧的脖颈，越过赵文华垂眸翻动档案的指尖，越过高远始终未抬起来的、仿佛永远在注视地面的视线……

最终，停在玻璃门外，那匹静静伫立的枣红母马身上。

赤云抬起眼，与他对视。

那一瞬间，李向南忽然想起前世临终前，医生递给他最后一张检查单时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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