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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6、片刻闲暇(第2/4页)

已闪身至窗边,袖中银针破空而出,一道寒光直射屋脊瓦楞。只听“噗”一声闷响,一只紫羽信鸽应声坠地,爪上竹筒滚落阶前,筒口赫然封着一枚朱砂印——松江徐氏宗祠特制的“断契印”,专用于传递族内诛杀令。

张夫人起身,步履平稳,拾起竹筒,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

纸上无字,唯有一道斜劈而下的墨线,自右上至左下,锋利如刀,横贯整张纸。墨迹未干,犹泛青黑光泽。

小满凑近看,不解:“这是……?”

“断嗣符。”李思声音陡然冷硬,“徐家宗法,凡族中子弟勾结外敌、叛宗背祖、擅启战端致阖族危殆者,族老会共签此符,符至即诛,不审不辩,尸不入祠,名不载谱。”

张夏盯着那道墨线,良久,忽然问:“徐崇义有几个儿子?”

“三个。”三十二答得极快,“长子徐琰,现任松江府通判;次子徐玠,在南京国子监读书;幼子徐珏,尚在襁褓,由乳母抱养在松江徐家别苑。”

张夏颔首:“那就不是徐琰。”

小满一愣:“为何?”

“徐琰若死,徐崇义需另择继承人,松江徐氏便生内乱;而徐玠在国子监,身边全是御史台安插的学正、博士,一举一动皆在监察之下,杀不得;至于徐珏……”张夏顿了顿,眼神沉静,“襁褓中的孩子,连名字都未正式入谱,杀他,连断嗣符都不必用——只需一剂‘惊风散’,乳母病亡,婴儿暴毙,便是天意。”

她抬眼,目光如刃:“所以,这道符不是给徐家人看的。”

“是给谁?”

“是给备倭军主将看的。”

满堂俱寂。

风从门缝钻入,卷起案上几张未干的田亩清册,纸页翻飞,哗啦作响。

张夫人终于开口,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铁:“他要让那位主将知道——松江港可以封,定海港可以占,但只要徐家还在,只要王长真还在兵部,只要胡钧业还在户部管着盐课,他就永远是个‘逆将’,一个没有朝廷敕命、没有兵部勘合、没有户部粮饷的孤臣。”

徐术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原来如此……怪不得徐崇义今日走得那样急。他不是怕丢松江港,他是怕那位主将,真把松江港当成自家衙门,开始清丈徐家族田,查核盐引实销,翻检三十年海运税账——那才真叫釜底抽薪。”

李思缓缓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叠泛黄纸页,铺在案上。那是他亲手抄录的《松江盐引稽核疏》残卷,距今已有十七年。

“十七年前,徐崇义还是松江卫指挥使,王长真只是个千户,胡钧业在户部做主事。那时倭患初起,朝廷拨下三十万两修船经费,其中二十一万两,经徐家船厂、王长真名下铁作、胡钧业胞弟的盐栈三道转手,最后到账的,只有六万八千两。”

小满咬唇:“所以……备倭军若真查下去,查的不只是徐家,是整个江南官场的脊骨。”

“不错。”张夏终于抬步,走向堂前天井。阳光倾泻而下,将她身影拉得极长,影子边缘模糊,仿佛随时会散入青砖缝隙。

她仰头,望着高天流云,忽道:“你们可知,备倭军主将是谁?”

众人一怔。

张夫人未语,只静静看着女儿。

小满挠挠头:“不是……不能说么?”

张夏垂眸,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能说。只是此前不说,是因说了也无人信。”

她顿了顿,声音清越如泉击石:

“他姓沈,名砚,字知白。”

“永昌十九年,以十六岁之龄,中江南乡试解元,同年殿试策论《论海患之源不在倭而在吏》,被先帝朱批‘锋芒太盛,宜养晦’,黜置三甲末等,授靖江县训导。”

“永昌二十三年,倭寇焚靖江书院,屠儒生三十七人,沈砚持木杖独守明伦堂三昼夜,血染青衫,喉骨被倭刀削去半寸,自此失声三年。”

“永昌二十六年,朝廷设备倭军,诏书颁至靖江,无人应募。沈砚撕了诏书,以血为墨,在县衙照壁写下‘倭不除,吾不仕’八字,字字深逾寸许,三月不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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