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骤然一缩。
九节鞭。
二十年前,玄帝亲赐监察司第一任紫衣的信物。此后历代紫衣,皆以鞭纹为饰,死后鞭纹焚毁,新纹重绣。如今世上,唯安帝一人袖口尚存此纹——因她未曾卸任。
可眼前这人,袖上鞭纹分明是新绣,金线光泽未褪,玛瑙也无包浆。
他不是紫衣。
却是比紫衣更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雪娘指尖微微一颤,袖中左手悄然掐住右手腕内侧一道旧疤——那里,曾被一枚滚烫铜钱烙下印记,钱文模糊,唯余“永昌”二字残影。
宁宸忽然抬手,指向屏风:“这凤凰,少了根尾翎。”
雪娘笑意僵住。
宁宸缓步绕过屏风,伸手抚过那幅百雀图,指尖停在一只仰首雀鸟的喙上:“这只雀,该衔着钥匙。”
话音落,他指腹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屏风背后,一道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阶旁烛火自动燃起,火焰幽蓝,映得石壁上一行小字泛青:
【星火不熄,新生不灭。】
江战呼吸一滞,手已按上刀柄。
宁宸却笑了,回头看向雪娘:“现在,该你告诉我——你们把那一百二十三个孩子,关在了哪里?”
雪娘静静望着他,忽然抬手,将鬓边白玉兰摘下,轻轻掷于地上。
玉兰碎裂,花蕊中滚出一枚黄豆大的蜡丸。
殷善抢步上前拾起,指甲一划,蜡壳裂开,里面裹着一纸密信,墨迹新鲜,赫然是今日午时所书:
【四公子已至,速启‘地火’。星儿若在,当知何意。】
宁宸盯着那张纸,良久,忽而朗声大笑。
笑声震得烛火狂摇,蓝焰噼啪爆响,映得他眼中金芒灼灼,仿佛熔金倾泻。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转身看向江战,“现在你知道了——监察司的刀,从来不是砍人的。是剖心的。”
江战单膝重重跪地,额头抵在冰冷石阶上,声音嘶哑:“属下……愿为刀锋。”
宁宸没扶他。
他弯腰,从碎玉兰中拈起一瓣残瓣,凑近鼻端轻嗅——清香中,混着一丝极淡的硝石味。
他抬头,望向石阶深处:“走吧。去看看,这群‘新生’,到底怎么个生法。”
冯奇正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口,哈出一团白气:“宁郎,底下要是埋了炸药,咱仨怕是要一起升天。”
潘玉成摸着下巴,嘿嘿一笑:“升天?那得看阎王爷收不收——听说地府今年扩编,专招擅使九节鞭的判官。”
宁宸将那瓣残花收入袖中,迈步而下,玄色衣摆在幽蓝火光中翻涌如墨:“放心,星儿的炸药,向来只炸恶人。咱们……还不配做引信。”
石阶尽头,是一扇青铜门。
门上无锁,唯有一枚铜铃悬于正中。
宁宸抬手,屈指一弹。
叮——
铃声清越,余音未散,整扇青铜门忽然自中间裂开,不是向左右开启,而是向上翻卷,如莲花盛放。
门后,并非地牢。
而是一座巨大地宫。
穹顶镶嵌夜明珠,洒下清辉如水;地面铺着整块黑曜石,光可鉴人;四周石壁凿出数百格洞窟,每一格中,都静静立着一尊陶俑。
陶俑皆为孩童模样,高不过三尺,面目各异,或哭或笑,或怒或惧。它们双手交叠于腹前,掌心各托一盏青铜灯,灯内灯油澄澈,灯芯燃烧,火焰稳定如豆,却无半分烟气。
最骇人的是——
所有陶俑额心,皆嵌着一枚铜钱。
钱面铸“永昌”,背面,是那个小小的“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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