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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善沉默一瞬,忽然解下腰间一枚乌木簪,簪头雕作并蒂莲,却在莲瓣交叠处,藏一道极细的暗槽。她拔出簪芯,里面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展开后,上面用极淡的银粉写着一行蝇头小楷:
【雪娘每夜子初登台,唱《破阵子》。曲毕必饮半盏温酒,酒盏底刻‘永昌三年’四字。酒自暖香阁后院井中取,井口覆青石,石缝嵌三枚铜钉,钉帽磨圆,非人力可为——乃千机术‘定渊钉’,星儿亲传。】
宁宸目光骤然一凝。
林星儿没随行,可她的手,早已伸进了襄州。
他收起素绢,看向殷善:“你何时学会千机术的?”
殷善低头,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密针脚:“星儿姑娘三年前微服巡检监察司外围时,曾在灵州住过半月。那半月里,她教了我三件事:第一,如何把毒粉藏进胭脂;第二,如何用银针封住喉管却不留痕;第三……”她顿了顿,抬眸一笑,眼尾染霜,“如何在青楼账本里,把一百二十三个孩子的卖身契,写成‘暖香阁新购梨园学徒’。”
宁宸久久未语。
原来不止是他一个人在布网。林星儿的网,早在三年前就织到了襄州;安帝的网,从二十年前保育堂大火就开始收拢;耿京的网,这两年借着监察司改制,明里裁撤冗员,暗中往各州县塞进了三百七十二名‘账房先生’‘绣娘’‘说书人’‘药童’……而眼前这个跪在雪夜里的女人,不过是网上一颗最不起眼的露珠。
可露珠映月,亦能照见整片寒江。
“带路。”宁宸披上大氅,“叫上老冯、老潘,还有……江战。”
殷善迟疑:“江战?他刚来,尚未验过底细。”
“正因为刚来,才最该让他看看——”宁宸抬步向外,“什么人,配做监察司的刀;什么人,只配做刀鞘上一块锈斑。”
驿站后巷积雪及踝,三人踏雪而行,衣袍下摆扫开薄雪,露出靴面暗纹——冯奇正靴上是虎爪,潘玉成靴上是豹睛,江战靴上却是一道斜劈的闪电,细看竟是用金线密密绣成,针脚细得肉眼难辨,唯有火光下才泛幽蓝微光。
“这是……”江战忍不住开口。
“金衣试炼最后一关。”潘玉成懒洋洋接话,“绣一道‘裂云雷纹’,不能断线,不能错针,不能补绣。绣完,还得穿着这双靴,赤手攀上监察司后山绝壁,摘下崖顶一朵雪莲。摘不到,靴子烧了;摘到了,雪莲喂马,靴子留着——往后十年,每逢冬至,都要穿它去刑部大牢,亲手剐一个叛徒。”
江战喉结滚动,未再言语。
暖香阁就在襄州西市尽头,飞檐挑灯,朱门半掩,门前青石阶已被踩得油亮。此刻虽未到迎客时辰,门内却已有丝竹声漏出,曲调婉转,却总在高音处微微一颤,似琴弦将断未断。
殷善上前叩门,三长两短。
门开一线,露出半张涂脂抹粉的脸,眼神警惕:“谁?”
“旧雨。”殷善递上一枚铜钱,钱面铸着“永昌”二字,背面却被人用刀尖刻了个小小的“星”。
那人脸色微变,侧身让路。
阁内熏香浓烈,混合着脂粉与陈年酒气。一楼大厅空无一人,唯有一架紫檀屏风立在中央,屏风上绘着百雀朝凰图,可细看那凤凰尾翎,竟是由无数细小人形拼就,或跪或伏,姿态驯顺。
“这是暖香阁的老规矩。”殷善低声道,“客人未至,屏风不开。开了,说明今日……有贵客要来。”
话音未落,二楼楼梯口传来环佩轻响。
雪娘来了。
她未着艳色,一袭素白襦裙,外罩银狐裘,发髻松挽,只簪一支白玉兰。脸上脂粉极淡,眉梢却略略上挑,眼波流转时,不似风尘女子,倒像雪岭孤松,凛然难近。
她目光扫过众人,掠过冯奇正时微不可察一顿,随即落在宁宸脸上,唇角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这位公子面生,可是第一次来襄州?”
宁宸缓步上前,解下大氅递给殷善,露出内里玄色常服——袖口金线所绣,并非竹纹,而是九节鞭形制,节节相扣,末端垂着一粒暗红玛瑙,状如凝血。
雪娘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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