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第一块界碑。
李东陵没看那份红绸文件,只问:“潘顾问,你女儿在牛津读电力系统优化?”
“是。”潘国联一怔。
“让她回来。”李东陵说,“东科智电需要一位既懂PJM市场规则,又会写Python脚本的调度算法专家。年薪,比牛津讲师高三倍。”
潘国联眼眶倏地红了。他知道,这比给钱更重——李东陵在给他女儿铺一条回乡的桥。
“李董……”他声音发颤。
“叫李院长吧。”李东陵打断他,目光转向窗外,“东科智电挂牌那天,我会兼任首任院长。不过——”他唇角微扬,“院长办公室不设在中环,设在屯门新厂址。那里有东方云最大的边缘计算节点,也有你们慧峰的第一个全自动化预制变电站。”
潘树人猛地抬头。屯门!那片填海造出的荒滩,此刻正矗立着三座尚未揭幕的银灰色方舱——外表看是集装箱,内里却是东方云定制的液冷服务器阵列,散热管道直接连通海水。而潘国联上月秘密考察时,曾见工人们往舱体夹层灌注一种黑色胶状物,据说是东科材料所研发的相变储能凝胶……
原来,一切早已开始。
李东陵起身踱至窗前,海风掀起他衬衫下摆,露出腰间一枚钛合金铭牌,上面蚀刻着极小的字样:“东方云·001号测试节点——1993.10.17”。
那是东方云第一次跑通分布式调度算法的日子。
“潘顾问,你知道云为什么能飘在天上吗?”他没回头,声音随风散开,“因为它把重量,分给了每一颗水滴。”
潘国联怔在原地。他忽然想起少年时在广东农村,暴雨前总见蜻蜓低飞——不是因气压,是因它们驮着整片云的湿气,在风里校准自己的重心。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徐言伟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张传真纸,纸角已被汗水浸软:“李董,燕京来的急电。国家计委刚刚批复——东方云项目列入‘九五’重大科技攻关计划,单列预算十二亿人民币,配套土地指标……批了。”
李东陵依旧望着维港。一艘货轮正驶过青马大桥,船身漆着鲜红的“东科物流”字样,甲板上整齐码放着三百个银色机柜——那是东方云第一批国产化服务器,芯片来自平阳半导体,机箱由东北重工厂铸造,散热风扇的轴承产自无锡。
潘国联看见,李东陵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缓缓收拢,做出一个握拳的动作。那手势他熟悉——当年大亚湾主控室里,总工程师下达临界指令前,也是这样攥紧拳头,仿佛要把整个原子核的力量,攥进掌心纹路里。
“通知程磊。”李东陵说,“东方云二期实验室,明天启用。让他把所有年轻工程师,带到屯门新厂。”
“带他们看什么?”林贤辉忍不住问。
李东陵转身,阳光劈开他眉骨的阴影,照得瞳仁亮如熔金:“看云怎么落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告诉他们——从今天起,写在东方云代码里的每一个字节,都在给港城输电。”
潘国联忽然觉得,自己攥着的那枚铜徽章,正透过衬衫灼烧他的胸口。那温度如此真实,仿佛三十年前大亚湾反应堆首次临界的热浪,正穿过时光,扑在他脸上。
窗外,维港的浪头正一下下撞向防波堤,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银箔。而在那银箔深处,数码港塔的尖顶悄然亮起一盏孤灯——不是照明,是东方云测试集群的健康指示灯,正以稳定的0.5赫兹频率,明灭,明灭,明灭。
像一颗心脏,在云里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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