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猛地闭了下眼。
不是愤怒,是钝痛——像有人拿钝刀一下下刮着她的骨头。
她忽然想起外婆临终前攥着她手的样子。老人枯瘦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声音气若游丝:“梨子啊……人活着,最怕的不是穷,是连疼都不敢喊出声。”
文西还在说:“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偷偷加了一个群,叫‘萤火’。里面都是被他碰过的女孩,有舞蹈生、播音系的、甚至还有两个高三复读生……她们不敢报警,怕影响高考政审;不敢告诉家里,怕父母崩溃;不敢辞职退学,怕断了所有活路。”
她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群聊截图,密密麻麻的头像,昵称全是星星、飞蛾、烛火……最上面一条置顶消息是:“萤火不灭,我们就还在。”
姜梨指尖划过屏幕,停在最后一条消息上——
【用户‘霜降’:今天去产检了。医生说胎儿一切正常。我没告诉任何人。孩子姓文,我自己的姓。】
姜梨瞳孔骤缩。
文西轻轻点头:“霜降,就是我。我已经三个月了。”
包厢门被轻轻叩响三声。
服务生端着两杯温水进来,放下后悄然退去。
水汽氤氲,模糊了文西的眼眶,也模糊了姜梨的视线。
“你不怕吗?”姜梨忽然问。
文西摇摇头,从包里拿出一枚小小的银杏叶书签——叶片已经压得极薄,脉络清晰,金黄如初:“这是我高中毕业时,班主任送我的。她说‘银杏千年不死,死而复生,韧如丝,静如松’。我把它一直带着,每次想放弃,就摸摸它。”
她把书签轻轻放在U盘旁边:“我知道你在查顾晟。我也知道,你外婆走了,你生母不肯认你……这些事,舒紫姐告诉我的。她说你最近总在凌晨三点醒,坐在阳台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堆满了。”
姜梨身子一僵。
“我不是来卖惨的。”文西直视她,“我是来交火种的。”
她推了推U盘:“这里面,有顾晟和十一家影视公司的阴阳合同扫描件,有他向税务部门虚假申报的海外账户流水,有他让财务做假账转移顾氏资金的邮件往来,还有……他和顾知深父亲——顾振国,三年前在瑞士银行共同开户的凭证。”
姜梨猝然抬头。
文西的声音沉静如深潭:“顾晟不是一个人在做事。他是顾家养大的毒蛇,靠吸食整个家族的血肉长大。而他的毒牙,一直咬在顾知深的后颈上。”
空气仿佛凝固。
姜梨指尖冰凉,却没去碰那枚U盘。
她忽然想起昨夜舒紫在窗边沐浴阳光的样子——那么苍白,那么安静,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瓷像。她当时以为那只是朋友的温柔托付,可此刻才懂,那是一场无声的交接仪式。
舒紫把最后一段光,连同全部的信任,都塞进了她手里。
而眼前这个叫文西的女孩,把命押在了她身上。
“你为什么信我?”姜梨嗓音沙哑。
文西笑了,眼角终于有了点活气:“因为舒紫姐说,你骂顾晟时,眼睛里没有恨,只有悲悯。她说你查他,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让后面的人,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光里。”
她顿了顿,从包里取出另一样东西——一部老式翻盖手机,屏幕碎裂,机身布满划痕。
“这是阿木的手机。”她轻声说,“他走之前,把所有备份都传到了云盘,密码是‘舒紫生日加梨花开放日期’。云盘里,有顾晟多次进出某私人会所的监控截图,有他跟境外洗钱团伙的语音转文字记录,还有……他亲口承认,三年前那场导致舒紫母亲车祸的‘意外’,刹车油管是他亲手剪断的。”
姜梨脑中轰然炸开。
三年前。
舒紫母亲葬礼那天,暴雨倾盆。
舒紫穿着孝服跪在灵堂前,膝盖下是湿透的蒲团。她没哭,只是死死盯着黑白遗照里母亲温柔含笑的脸,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水泥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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