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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裹尸布还飘着(第1/4页)

井底的东西装在铜匣里。

叶蓁没有急着开。

她借着原十五手里那片薄薄的鳞火,先看匣子的扣。

那扣不是锁,是一道转环,转环上刻着细密的云纹。

上下磨过,油光发亮,常被人摸。她按住两边,往左拧了半圈,匣盖“嗒”地弹起。里面垫着一层干透的丝绵。丝绵下面压着三样:一本蓝皮小册、半片铜叶、一个用黄蜡封着的小瓷瓶。

原十五把光亮往近处送。那蓝皮册子掀开,叶蓁看见第一页写着四个字——“宫簿在缺”。缺。是缺页。不是全本。

她飞快往下翻。册页多半被潮气浸过,字迹却还在。有几页能辨出“先王十年,十二月,西边进药十车”字样。不是宫簿。

这是叶家药行的旧档。是她爹的笔迹。

叶蓁伸手按住册子,指尖有点麻。这旧档怎么会在这下面?她把第二样拿起来。半片铜叶,叶面上铸着一朵很小的药铃花。

这是叶家堂号铃记的一半。叶家当年发船,凭整片铜叶取药。船过江,伙计认铃不认人。叶家被抄以后,这铃记全数上交,半片都不该剩。

叶蓁把铜叶翻过来,边缘是断的,断口很旧。有人早早掰断了它,留住半片,不知躲了多少年的盘查。

第三样,是那个小瓷瓶。叶蓁在鼻下轻轻一晃。有气味。极淡。是陈年的苏木水。不是药。是写信用的暗墨。用苏木水写在纸上,干后无迹,遇醋方能显形。

这瓶东西是给那旧档用的。旧档上的明字之下,还有一层暗字。

“这就是太后留给你的东西。”原十五说。

“不是她留的。”叶蓁把铜匣合上,抱在怀里,“是你家小主从掖庭偷出来,又藏进这口井。太后病成那样,不会记得放这儿,是交给井口换东西的人,一天一换。这匣子,三天没被碰过。是不想让你看见。”

原十五没作声。叶蓁知道,她说到地方了。这匣子只要经过原十五的眼,就活不到那帮嫔主手里。井口每日换的人,是姬政安排的。

姬政不在这儿,可他的手还管着这条渠。这些人的命,全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着。井水一退,那根线就勒回了他手心。

“东西我带走。”叶蓁说。她站直,把两腿从黑汤里拔出来。“上面的人下来,你先上去。这里不能再住。天一亮,南城就搜。让人家瞧见一窝子病号蹲在渠里,百口莫辩。你让我带他们走。”

“走哪里去?”原十五问。这不是挑衅。他在认真等。

“西边的染坊后院,有先前周家军堆的柴棚。地上潮,半空有阁。先去那里,再绕过水关,找城外的便道。我只能把你们送到城边。出城,靠你们自己。”叶蓁说。

“二十一个人,就算我们能走,你一个也带不动。”原十五说。

“不是给我走。是给那两个半大的孩子走。”叶蓁说,“大人怎么藏,我不管。孩子得上去。外头白天,少两个是少两双眼睛。你想活命,就让你的人自己挑。半个时辰,都到洞口。过了这时辰,我今晚再不来。”

她说罢,不再与原十五废话,抓着铜匣朝来路走。渠里的黑影纷纷起来,跟得不紧。原十五在最后喊了一声:“天亮以前,梯口有七级。你数着上。第七级外头,别急。等三下哨。”

没哨。只有风。叶蓁爬到洞口,伏着听。风从井外擦过砖角,像极细的口哨。三下。她两手撑住塌沿,翻出去。

天已经灰了。磨盘还在旁边,井圈边几个黑脚印。那三个刀手没回来。都跑了。叶蓁知道这地方不能久留。

她转到巷底,原十五带着第一个人从洞口爬出来。孩子。再是那抱孩子的妇人。紧跟着,所有人都出来了。慢慢腾腾,像地皮吐出的一串影子。他们贴着墙根,钻进叶蓁指的那条窄路。

巡兵在井外的横街,叶蓁只把其中两个最靠前的招过来。点了火绳,让这两人在前引路。她走最后。没几步,一个骑马的顺着南街赶来。马蹄声在晨雾里又脆又急。

叶蓁听出那马甲片的响。周家的。她闪出巷口,把人拦下。

“别搜南城。”叶蓁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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