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月色柔和,皎白似霜。
石青璇坐在溪边,褪去鞋袜,将雪白晶莹的玲珑小脚浸于溪中,足掌轻拨溪水,奏响了竹箫。
轻盈飘渺的箫音,仿佛一缕从天而降,充满灵性的清风,柔柔拂过山谷,...
朱粲策马狂奔,胯下那匹通体漆黑、四蹄踏雪的“追风乌骓”嘶鸣如雷,鬃毛倒竖,四蹄翻飞间溅起丈许泥浪。他左手紧攥缰绳,右手已按在腰间长刀刀柄之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不是为战,而是为逃。
身后三里,血焰未熄。
那道赤红身影如离弦之火矢,撕裂空气,留下灼热扭曲的残影。每一步踏落,地面龟裂如蛛网,泥尘炸开成环状波纹;每一息吐纳,烈风呼啸如龙吟,卷起沙石碎甲,裹挟着断肢残兵撞向两侧溃卒。他足不点地,却比奔马更快;他赤手空拳,却比千军更怖——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其锋,无阵可阻其势,无盾可承其力!
“拦住他!放箭!放箭啊——!”朱媚尖声嘶吼,声音已劈裂变调。她立于中军高台之上,十指掐入掌心,指甲深陷出血,一双妖冶美眸中再无半分慵懒戏谑,只剩濒死野兽般的惊怖。
可谁敢拦?
前排老营悍卒刚举起长矛,人头便已飞上半空;弓弩手刚搭箭拉弦,整条手臂连同弓臂一同爆成血雾;督战队挥刀逼迫溃兵回身迎敌,刀未落下,自己已被一道血色残影撞穿胸膛,钉死在后方拒马桩上,鲜血顺着木刺滴滴答答淌了满地。
这不是战阵,是屠戮。
这不是冲锋,是天罚。
朱粲听得见身后崩塌之声——不是盾墙倾颓的轰鸣,而是人心寸寸碎裂的脆响。他麾下万余精锐,曾踏破十八州府,嚼尽三万降卒,杀人如刈草,嗜血似饮水。可今日,他们第一次在未接一刃、未发一矢之前,就已魂飞魄散。
有人扔了刀,转身就跑;有人跪地叩首,哭喊饶命;有人干脆瘫软在地,屎尿齐流,只知抖如筛糠。
朱粲不敢回头。
他不敢看那双眼睛。
那双隔着三里硝烟、两万乱军、漫天血雨,仍如实质钢针般钉入他脊椎的眼睛。
他更不敢想——江都楚王为何能认出自己?
他明明将老营混入流民阵中,披褴褛衣,持朽木枪,连甲片都涂成泥灰之色;他甚至让亲卫扮作流民头目,在阵前叫骂喧哗,引诱敌军误判主将所在;他更亲自坐镇中军偏左一座不起眼的土垒之后,连帅旗都未曾竖起……可那人,竟似生有天眼,自山坡上一眼望来,便如鹰隼锁兔,直扑命门!
“是他……是他的气机!”朱媚突然厉声尖叫,声带撕裂,“父亲!他根本不是靠眼睛看的!他是在‘望气’!他在看我们的‘军气’!”
朱粲浑身一震,险些坠马。
望气?
江湖传说中,唯有大宗师级数,神意通玄,方能于万军之中,辨人气盛衰、势强弱、心虚实。而“军气”,更是虚无缥缈之物——千人同心,则凝为铁云;万人离散,则散作游烟;将帅心怯,则军气如烛火摇曳;士卒胆寒,则军气似薄雾溃散……此等境界,早已超出武学范畴,近乎天道感应!
可朱粲自己,亦是先天巅峰,曾与晁公错对峙百招而不堕气势,深知“望气”二字何等虚妄。若真能凭此辨敌主将,天下早无伏兵奇谋,战阵岂非沦为儿戏?
除非……
除非那人,已超脱凡俗,踏入另一重天地。
“他不是大宗师……”朱粲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他是……人仙。”
话音未落,前方忽有闷雷滚过。
不是天雷。
是马蹄。
不是一支。
是千骑万骑。
却是襄阳步卒到了。
七千襄阳兵并未列阵压上,而是以千人为单位,分作七路纵队,自冠军县城东、南、西三面山岗缓坡疾驰而下,如七道灰色洪流,无声无息切入迦楼罗军左右两翼与后方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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