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慕南栀托着青玉灯的手腕内侧。
指尖落下,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暗金气流,顺着她的经脉悄然涌入。那气流所过之处,慕南栀体内因先前震荡而紊乱的气血,瞬间平复如镜;她眉宇间因担忧而凝聚的浅浅忧思,也被一种奇异的安宁感所抚平;甚至,她掌中那盏青玉灯的幽绿灯焰,都似乎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焰心深处,悄然浮现出一枚微不可察的、缓缓旋转的暗金圆环虚影。
“不必护持心神。”姜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南栀,你只需……看着。”
看着我如何,以人道为基,以万灵为薪,亲手锻造出,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新天道。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并非瞬移,亦非撕裂虚空。而是他脚下那片焦黑龟裂的大地,骤然亮起亿万道暗金光纹!光纹交织蔓延,瞬间覆盖千里废墟,构成一幅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立体阵图——阵图核心,正是他立足之处;阵图边缘,则延伸至西域尽头,与大奉疆域的边界线严丝合缝地接驳在一起!
轰隆!
整个九州世界,所有生灵心头齐齐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了心脏!他们看不见阵图,却能清晰感知到,一股宏大、古老、却又充满勃勃生机的意志,正从西域废墟深处升腾而起,如潮水般漫过山川,浸润河流,拂过城池,最终,温柔而不可抗拒地,笼罩了九州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正在监天司观星台仰望西域方向的监正,手中的青铜星盘“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他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涌出滚烫热泪,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触地,声音嘶哑如泣:
“天……开了……”
魏渊握剑的手在抖,剑鞘上的螭龙纹饰,竟在无声中褪去了所有金漆,化作最本真的、流动着暗金光泽的活物,昂首向西,发出无声的长吟。
赵守摊开手中《礼记》竹简,竹简上的墨字,正一个接一个,自行脱落、消散,继而在空白的竹简表面,浮现出一行行全新的、笔锋凌厉、气象森然的暗金篆文——那不是古籍,而是刚刚被姜泰以人道意志重新定义、书写的第一部《人道礼法》初章!
九州之外,诸天万界,那些高踞于规则之上的古老存在,无论是沉睡于混沌海眼的太古巨神,还是蛰伏于时间夹缝的永劫仙王,亦或是盘踞在因果之树顶端的无相魔主……祂们同时睁开了眼。
祂们看到了。
看到那道立于废墟之上的身影,正以自身为引,以九州为鼎,以人道气运为火,以三股超品权柄为料,开始熔炼一柄……足以斩断旧日天命、劈开万古混沌的——人道之刃!
而就在此刻,姜泰的目光,穿透了刚刚成型的庞大阵图,穿透了九州辽阔的疆域,穿透了时空的迷雾,精准地落在了东海之滨,一座孤悬海外、终年云雾缭绕的玄青岛屿之上。
岛上,一座简朴的茅草屋静静矗立。屋前石桌上,一局残棋尚未终了。黑子如墨,白子似雪,双方僵持于中腹,杀气凛然。
姜泰唇角,终于缓缓勾起一抹真正的、近乎锋锐的弧度。
“弈者已落子……”
“该轮到朕,落子了。”
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东海。
掌心之上,那枚暗金印记无声旋转,三道微光,倏然暴涨!
下一瞬,万里东海,惊涛骇浪,尽数凝滞。
浪尖悬停,水珠欲坠未坠,海风停滞,云朵僵在半空。
整片东海,仿佛被按下了暂停的按钮。
唯有姜泰掌心,那枚印记所投射出的一道暗金光束,无声无息,跨越无尽空间,精准地,落在了那座玄青岛屿的茅草屋前,石桌之上——
落在了那局未完的残棋,黑白二子交汇的、最为关键的——天元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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