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图压制这温柔却不可阻挡的旋律。可彭慧和指尖一点,曲调陡然拔高,化作《大雅·文王》的庄重颂唱: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颂唱之声,竟引动大奉境内万千书院、私塾、蒙学之中,所有正在诵读此篇的学子、先生、稚童,齐声应和!声音虽远,却如百川归海,汇聚成一股浩荡洪流,直冲血月!
“轰!!!”
血月崩裂,碎片如赤雨洒落,却未伤一人,只在接触大地的瞬间,化作朵朵洁白梨花,迎风飘散。
八根黑柱轰然坍塌,黑烟消散,露出其后八万巫觋的真容——他们早已枯槁如柴,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此刻却流下两行血泪,嘴唇翕动,喃喃重复着《关雎》首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彭慧和收指,曲声余韵袅袅,如风拂过麦浪。
他望向巫神虚影,声音依旧平静:“你们信奉的,从来不是什么神明。只是恐惧本身。”
巫神虚影剧烈晃动,那狰狞面孔竟第一次显出茫然,随即是滔天怒意:“住口!吾乃……”
“你是靖山城第一个教徒。”彭慧和打断他,目光穿透黑云,落在极北之地一座早已倾颓的小小祠堂废墟上,“你当年饿殍遍野,跪在祠堂前求一碗粥,老祭司给了你。你感念其恩,拜其为师,学其医术,救活过七个孩子。后来,你发现用尸虫配药,能更快救人……再后来,你发现,只要足够多的尸虫,就能让死者‘醒来’帮你做事……最后,你发现,只要足够多的‘醒来’,你就成了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你不是神。你只是一个,走丢了的医者。”
巫神虚影猛地一震,胸前赤痕骤然扩张,竟隐隐透出底下一丝……陈旧褪色的靛蓝布衣。
那是他少年时穿过的、沾着草药香的粗布衣。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响彻云霄。
巫神虚影开始崩解,不是被力量摧毁,而是从内部瓦解。黑烟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越来越清晰的、一个佝偻老人的身影。他手中骨杖寸寸断裂,露出内里包裹的——一截早已干枯发黑的桃木杖,杖头还刻着歪歪扭扭的“仁心”二字。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穿越千年的疲惫与困惑,他看着彭慧和,嘴唇颤抖:“我……我只是想……治好所有人……”
彭慧和静静看着他,良久,轻轻颔首:“我知道。”
话音落,他右手再度抬起,承天印虚影无声落下,不带丝毫威压,温柔如盖,轻轻印在老人眉心。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老人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身体化作点点微光,如萤火升空,最终融入脚下广袤的黑土地中。风过处,废墟之上,一株嫩绿的小草,悄然钻出石缝,在残余的微光中,轻轻摇曳。
北方黑云,彻底消散。
阳光重新洒落,温暖而明亮,照在边城将士们泪痕未干的脸上,照在彭慧和素雅的太极道袍上,也照在那株新生的小草上。
彭慧和转身,望向南方京都方向,眸光温润,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陛下,人道未绝。”
与此同时,西域阿兰陀山。
伽罗树菩萨盘坐于菩提古树之下,周身佛光如琉璃般澄澈。他忽然睁开眼,眸中佛光一闪而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阿弥陀佛……”他低诵佛号,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原来,人皇之道,不在斩神,而在……渡神。”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拈起一片飘落的菩提叶,叶脉之中,竟隐约映出北方那株小草的轮廓。
风起,叶落。
而千里之外,大奉京都,观星楼顶。
姜泰负手立于八卦台边,目光穿透万里云层,静静凝望着北方天际那抹重新亮起的阳光。
他身旁,洛玉衡终于放下一直捂着脸的手,怔怔望着那缕阳光,嘴唇微动,却终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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