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诵读《盐税新法》,声浪如潮,聚成一道青色光柱,直冲云霄;
南方,岭南稻海之间,农人扶犁而歌,孩童捧稻穗献于社稷坛,金色稻芒升腾,凝为赤色光柱;
西方,西域商道之上,驼队卸货,胡汉商人共签《互市约章》,白纸黑字映日生辉,化作白色光柱;
北方,彭慧边关军营之中,将士列阵,甲胄铿锵,齐吼《戍边令》中“寸土不让,寸血不流”八字,玄色气焰冲天而起!
四柱擎天,交汇于承天印之下,竟在彭慧和身后凝成一尊模糊却巍峨的虚影——头戴十二旒冕,身着玄衣纁裳,腰佩七星剑,脚踏九州舆图。虚影虽淡,却让整片天地为之俯首,连那翻涌黑云都不由自主退避三舍。
人皇相,初成。
巫神虚影剧烈震荡,胸前赤痕骤然扩大,黑血如瀑喷涌,每一滴黑血落地,便炸开一朵尸莲,莲中钻出狰狞尸傀,咆哮着扑向边境。可尚未近前,便见彭慧和左手轻挥,一道青光自袖中掠出,化作万道柳枝,柔韧如丝,却坚不可摧。柳枝拂过之处,尸莲凋零,尸傀僵立,继而化作春泥,渗入大地。
“你……不过是窃据人道火种的伪皇!”巫神嘶吼,猛然将手中骨杖插入黑云漩涡,厉喝:“唤我教中八万巫觋,布‘八荒蚀日’大阵!”
轰隆隆——
黑云深处,八道通天彻地的黑柱拔地而起,呈八卦方位矗立,柱上缠绕无数惨白手臂,手掌朝天,掌心各托一枚暗红色眼球。八眼齐睁,射出八道血光,于高空交汇,凝成一轮直径千里的血月,悬于大奉北境之上。
血月一出,天地失色。
阳光被尽数吞噬,连边城将士身上铠甲反射的微光都黯淡下去。更可怕的是,所有人脑海中,骤然响起无数杂音——婴儿啼哭、妇人哀嚎、战马悲嘶、刀剑交击……全是靖山城覆灭前最后一刻的惨烈记忆,真实得令人窒息。有士兵当场抱头痛哭,有人拔刀砍向同袍,有人疯狂撕扯自己皮肉,眼中尽是血丝与绝望。
这是巫神最恶毒的手段:**摄魂蚀念**。以八万巫觋为引,将靖山城千年积怨、八国亡魂之怨气,尽数灌入活人心神,乱其心智,使其自相残杀,血饲巫道。
彭慧和眸光微凝。
他并未出手驱散幻音,反而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已无波澜,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
“叮。”
一声轻响,如露滴荷盘,似珠落玉盘。
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幻音。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清越之音自他指尖迸发,或高或低,或急或缓,竟在虚空之中,织成一支曲调——
是《诗经·国风·周南》中的《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曲调初时单薄,却如春溪破冰,清澈流淌。边城将士耳中幻音微微一滞。有人茫然抬头,泪流满面,却不再癫狂;有人紧握刀柄的手松开,怔怔望着远方青山,想起家中新嫁的妻子、未满周岁的孩儿。
彭慧和指尖不停,曲调渐转,《采薇》《七月》《东山》……一首首先秦雅乐自他指尖流淌而出,非以音律惑人,而是以文字承载的“人伦”为刃,斩断巫神强加的“怨咒”。
《采薇》唱饥寒交迫中不忘家国;
《七月》述四季耕耘里自有希望;
《东山》叹征人思归却仍执戈卫土……
每一句诗,都是人族在苦难中未曾熄灭的灯火;每一支曲,都是文明在血火里生生不息的脉搏。
血月开始颤抖。
八根黑柱上的惨白手臂,竟有数只开始痉挛、抽搐,继而自行断裂,跌落云中,化作飞灰。那八枚暗红眼球,瞳孔之中,映出的不再是怨毒,而是久违的、懵懂的泪光——那是被巫神禁锢千年的靖山城普通百姓的魂灵,在诗乐涤荡下,短暂苏醒。
“不——!!!”巫神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啸,整个黑云漩涡疯狂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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