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答。

他替她说了：“因为他怕叫错你的名字，显得不够重视——而他真正怕的，是你哪天突然把他当年压垮三个新人的黑料，捅给《朝鲜日报》文化版。”

林夏猛地抬头：“你查我？”

“查？”他摇头，从裤兜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是三年前KBS地下停车场的监控截帧，画面里她高跟鞋踩在奔驰引擎盖上，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而车窗内，经纪人的脸扭曲变形。“这东西，我存了三年。每次想放弃，就看看这个。”

她哑然。

他收起纸张，忽然问：“林PD，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听我唱歌，是什么时候？”

她当然记得。

那是2019年釜山海洋节后台，临时顶替生病的伴唱。她抱着笔记本蹲在音箱后面记音轨问题，他走过来递水，她随口说：“你刚才副歌升key太急，像赶着投胎。”

他当场清唱了整段，没用伴奏，声音沙哑却精准，每个转音都像刀锋刮过耳膜。唱完他问：“现在像投胎，还是像…有人在背后推我一把？”

她当时没回答。

此刻他再次问起，她终于开口：“像有人推你。”

他眼底倏然亮起一团火。

“那你推不推？”

她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渺小、狼狈、衣襟还沾着苏打水渍，却固执地不肯移开视线：“金敏俊，你现在是BELIFT的艺人。我是YG的PD。我们之间隔着三份互不兼容的竞业协议，四家律所的合规审查，还有…你昨天在直播里说的那句‘想和制作人谈恋爱，但不想和PD谈恋爱’。”

他沉默几秒，忽然笑出声：“谁说我想和PD谈恋爱？”

她愣住。

他凑近，气息拂过她耳廓：“我想和林夏谈恋爱。和那个会在暴雨夜踹车轮的林夏，和那个偷偷给我煮红豆粥的林夏，和那个在我被全网骂‘忘恩负义’时，匿名给我打赏三万次‘火箭’的林夏。”

她呼吸一滞：“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些火箭ID，都叫‘林PD的草莓奶昔’。”他拇指抹过她下唇，“而你每次打赏，都会在弹幕里发同一句话——‘这句flow，比我爸血压还稳’。”

她眼眶发热。

他忽然松开她，转身走向玄关纸袋，从中取出一张黑胶唱片，封套烫金印着《Lunar Eclipse》——正是他刚发布的首张EP。他拆开塑封，取出唱片，放进她客厅那台老式唱片机。唱针落下，沙沙声响起，前奏钢琴声如月光流淌。

他牵起她的手，将她指尖按在唱盘边缘：“林PD，你总说我太爱冒险。可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冒险的事，就是相信你不会把我推进悬崖。”

唱针在沟槽里游走，音符悬浮在空气里，像无数细小的银针，刺破三年来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所有沉默。

她忽然问：“如果…YG下周正式发函，禁止你与我一切形式接触呢？”

他按下暂停键。音乐戛然而止。

“那就让他们发。”他望着她，眼神平静得惊人，“反正我已经向BELIFT提交了申请——要求更换全部制作团队，理由是‘现有PD审美疲劳，急需新鲜血液注入’。”

她愕然：“你疯了？这是在毁你自己！”

“不。”他摇头，从T恤内袋抽出一张对折的文件，“我申请的是——由你担任我下张专辑的首席制作人。”

她展开文件，指尖微颤。

是BELIFT LAB的正式申请书，末尾处，金敏俊的签名力透纸背。而在申请人签字栏下方，另有一行蓝墨水小字，是他亲手添加的备注：

【附：林夏PD已口头同意。若YG拒批，我将以个人名义出资成立独立厂牌，首张专辑名称暂定——《床边的idol随机刷新》】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灼灼目光里。

他轻声问：“所以，林PD，你口头同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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