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泠音进城的李观潮的最主要的目的是观察她的兽欲劫。
贪婪嗜血,沉溺猎杀,是晋入斑斓后泠音所要面对的劫难。
这是避不开的劫。
所以李观潮想要看看再进入人多的地方后,泠音的反应会是什...
泠音眨了眨眼,指尖还沾着羊奶的温润,裙摆被黎夏扑来的风掀开一角,白丝裹着小腿微微绷紧。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黎夏一把攥住手腕——那手心滚烫,带着凰翎族血脉特有的灼烈气息,像一小簇未熄的余烬。
“泠音姐姐别躲!”黎夏笑得眉眼弯弯,耳尖两簇赤金绒毛随着动作轻轻抖动,“你上次教我的‘虎息三叠’,我练会啦!要不要看?”
泠音没说话,只是歪头看了看苏泠音。
苏泠音正坐在檐廊边剥一颗糖霜山楂,闻言抬眼,目光扫过黎夏颈侧隐约浮现的凤纹烙印——不是天生的,是后天以秘法拓印的。那纹路边缘尚有微不可察的灵力溢散,说明刚完成不久,且施术者手法极稳,非寻常妖修所能及。
“玄和法门……”苏泠音慢条斯理咽下酸甜的果肉,舌尖抵了抵上颚,“谁告诉你的?”
黎夏笑容一顿,随即嘻嘻哈哈把脸埋进泠音肩窝:“不告诉你!反正泉哥答应过我,等我突破第七重火脉就带我去北溟观潮。他说那儿的浪能打碎旧骨,重铸真凰筋。”
泠音忽然伸手,指尖点在黎夏左耳后一寸处。
那里有一粒极小的朱砂痣,颜色鲜得刺眼,痣中竟浮着半枚残缺的符文——日月同辉,但月轮断裂,烛照独盛。
苏泠音眸光一凝。
这符文他见过。在幽荧藏寂丹碎裂前夜,识海翻涌时曾闪过一瞬相似的残影。当时以为是幻象,此刻却真真切切烙在一头凰翎族少女的皮肉之下。
“你见过他?”泠音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半度,尾音微沉,像雪落松枝的轻响。
黎夏愣住,仰起脸:“……泉哥?”
泠音点头。
“嗯……”黎夏挠了挠耳尖,赤金绒毛簌簌颤,“他来过我家老梧桐林,那天雷云压顶,他撑伞站在我家祖碑前,伞骨是黑铁铸的,上面刻着好多小字,我看不懂……但他抬头时,眼睛里也有光,一闪一闪的,像……像你哥哥练功时那样。”
苏泠音没应声,只将最后一颗山楂核吐进掌心,轻轻一碾,化作齑粉随风散去。
檐廊另一端,有苏佩吟不知何时已放下酒杯,指尖捻着一枚青玉简,表面浮着细密水雾。她望着这边,唇角微扬,却不达眼底。
而就在黎夏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泠听山忽地静了一瞬。
风停,雪悬,连檐角冰棱滴落的水珠都凝在半空,晶莹剔透,映出七道不同色泽的虹光。
苏泠音缓缓起身。
他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离唇三寸处凝而不散,如一道薄薄的幕布;看见泠音发梢垂落的雪粒悬浮不动,每粒表面都折射出微缩的日月双影;看见黎夏额前一缕碎发僵直如弦,发丝末端竟泛起极淡的青铜锈色——那是时间被强行截断、灵力逆流反噬的征兆。
“时序锚点。”有苏佩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指尖青玉简嗡鸣震颤,“有人在百里外,用残缺的《玄和引》强行钉入一道伪·光阴支流。想借黎夏身上的凤纹共鸣,逆向定位‘泉’的位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泠音耳后——那里本该光洁的皮肤下,正隐隐浮起一丝几乎不可察的银线,细若游丝,却笔直如剑,直指北方。
“……是你丹田里那颗幽荧藏寂丹碎掉时,漏出去的‘余韵’。”她眯起眼,“它没记性。”
苏泠音瞳孔骤缩。
原来不是幻觉。那晚丹裂时席卷而出的幽寂月华,并未尽数归于气海,而是悄然渗入山石草木、雪雾寒风,甚至……寄生在了靠近他的生灵体内。就像种下无数枚无形的种子,只待某一刻,被同源之力唤醒。
而黎夏身上那道凤纹,正是钥匙。
“所以她不是偶然找来。”苏泠音嗓音低哑,“她是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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