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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鲁轨之死(第1/3页)

邺城。

“朕,这些时日,听说了一些事情。”

拓跋嗣秘密召见崔浩,地点选在了他赐予崔浩的那间偏殿内。

好巧不巧。

当初崔浩与鲁轨密谈时,是崔浩坐在东面,而鲁轨坐在西面。

...

洛阳春寒料峭,洛水未解冻的冰面下暗流涌动,映着灰白天空,像一块蒙尘的铜镜。刘义真立在金墉城残破的箭楼上,玄色大氅被北风卷起一角,露出内里素白中衣——那是他昨夜亲手拆了三件旧袍子、用桑皮纸浆反复捶打七遍才制出的底衬。不是为了显清贫,而是为防甲胄摩擦生疹。这疹子,是他去年在彭城校场督训新卒时落下的病根:军中多湿,甲片锈迹混着汗碱,擦破皮便溃烂如蚁噬。

身后传来沉稳脚步声。不是甲叶相击的脆响,而是鹿皮靴踏在夯土阶上的闷声。刘义真没回头,只将手中一卷竹简翻过一页。竹简边缘已磨得发亮,墨迹却鲜润如新——那是他用洛阳东市买来的松烟墨,掺了半钱犀角粉调制的。犀角粉贵比黄金,却专治墨色滞涩。这卷《周礼·考工记》残篇,是他从太学废墟里刨出来的,缺了“攻木之工”一节,倒正好与他眼下要做的事暗合:木不攻,则栋梁不立;国不攻,则纲维自溃。

“世子。”来人停在三步之外,声音压得极低,是崔浩。他未着朝服,只穿灰布直裰,腰间悬着一枚青玉觿,觿尖却缠着三股朱砂线——那是北魏秘使入洛阳前,拓跋嗣亲赐的信物,朱砂取自阴山赤铁矿,遇水不化,遇火不熄。“代王遣使已至孟津渡口,随行有幽州牧长孙嵩、并州刺史奚斤,另带三千虎贲精骑,皆披玄甲,马衔枚,刀不出鞘。”

刘义真终于合上竹简,指尖在“轮人为轮”四字上轻轻一叩。“玄甲?”他侧过脸,左眉梢有道浅疤,是幼时攀铜驼街槐树摔的,“北魏甲制,玄色主丧,主守,主敛锋。三千玄甲列阵孟津,不是来结盟的,是来守尸的。”

崔浩喉结微动:“守谁的尸?”

“守我刘宋的尸。”刘义真转身,目光扫过城下荒芜的廛里。去年冬,他命人掘开三十里洛水故道,引水灌入金墉城西十二坊,本欲建水力锻坊,结果冻土层裂,地下涌出黑水,腥臭三日不散。后来请太医署老博士验看,说是前汉铸钱作坊遗下的铅汞淤积。如今那十二坊仍泡在浊水里,水面上浮着薄薄一层虹彩油膜,像凝固的血痂。“门阀们说,天降黑水,是刘宋气数将尽之兆。可他们忘了,当年王莽铸‘货泉’,铅汞毒死洛阳三万匠户,尸骨就埋在这些坊基之下。气数?不过是人把债欠得太久,地脉都记住了。”

远处洛水忽有异响。不是冰裂,而是金属刮擦冰面的锐鸣。刘义真眯眼望去,见一支船队正逆流而上。船身窄长,首尾翘起如鹰喙,舷板漆成哑青色,无旗无幡,唯在船头钉着三枚铜铃——铃舌却是实心的,风吹不动。这是河北豪强私造的“哑舟”,专为避过官府水驿盘查。船上人影攒动,有人正将麻袋抛入水中,袋口未扎紧,灰白粉末簌簌漏出,在黑水上拖出细长尾巴。

“漕运司报,这是范阳卢氏的船。”崔浩声音更轻,“卢氏家主昨日递了折子,愿捐粟十万石,换洛阳南市三成盐引。”

刘义真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枯枝折断:“盐引?他们运的是硝石粉。去年广陵之战,我军火药炸膛三十七次,炮手熏瞎十七双眼睛。查出来是淮南硝石矿混入硫磺杂质,可淮南矿监早被谢氏安插了人——谢晦的堂弟,现任矿丞。范阳卢氏这船硝石,若真进了南市盐仓,明年开春,我军所有火铳怕是要变成烧火棍。”

他抬手摘下大氅,露出内里中衣上密密麻麻的墨点。不是污渍,而是以细针蘸墨刺就的小字,密密麻麻覆盖整片前襟:《九章算术》方田章、《齐民要术》种谷法、《水经注》洛水条……甚至夹着几行《金刚经》偈语。这是他每日晨起必做的功课——用身体记下一切可能用到的知识。门阀讥讽他“书蠹附体”,却不知他刺字的针,是用洛阳邙山出土的东汉铁尺熔铸的,淬火时掺了自己指甲盖的碎屑。血肉与古铁同炉,才能记住真正的分量。

“去把杜骥叫来。”刘义真将竹简塞回袖中,“还有,让工部那几个被贬的冶铁匠,带着他们的学徒,今夜子时,到洛水浮桥底集合。带够桐油、石灰、还有……”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钱面“永初通宝”四字已被磨平,背面却刻着歪斜的“戊午”二字,“带这个。”

崔浩欲言又止。戊午年,是刘裕称帝前最后一年。那年刘义真六岁,随父巡狩彭城,在泗水边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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