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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故土流之。”
净慈为难道:“我听不懂呀,小阿兄。”
“故乡不是一成不变。”他就温和解释,“净慈,你长大后会想到谁,他在哪里,哪里就更像故乡。”
她睁大眼睛,福至心灵问:“你想你祖母了吗?”
蔺惟之仍旧低着头,还是答她:“和祖父。他是一年初春过世的。”
“好吧。”净慈无能为力,更乖巧坐近一点,宽慰道,“你可以默默想一会。等你以后考回顺天,你祖母肯定会以你为傲。”
他笑了一下,又摸摸她的脑袋。
“京师真的那么远吗?”她好奇,“坐船一个多月,到底是多远啊?”
“很远,很久。”他偏过脸看她一眼,“你坐不住,会嫌无趣。”
“我用不着去顺天啊。”净慈挠挠脸道,“只有考中进士的人,才需要携家带口举家北上。我娘亲说,能中进士的儿郎,十几岁就看得出才学不凡,他们不会看上我的。”
蔺惟之很轻地笑一声,又不多说了。
她接过竹笛:“这个笛子看起来很昂贵。”
“德化窑竹节笛。”他道,“是祖父送的八岁生辰礼。”
她赶紧放回他手心里:“那我可不玩了!”
净慈突然道:“小阿兄,你有把握会过的。是吧?”
蔺惟之逗她:“为何这么说。”
她认真道:“因为只有这样,你才敢松下来,想一想家。”
他微微一怔。
“其实想家不用做得好!”净慈更认真对他说,“想吃什么你就吃,想玩你就玩,想顺天了,你管你想。不用非得读书读得好,才能做想做的事。我们生下来,就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啊。”
蔺惟之安静望着她。
“我说的对吗?”她得意道,“我还是有点学问的,是吧?”
他又逗她:“请净慈指教,是哪本典籍写的。”
“那没有。”她嘻嘻一笑,“我自己想的——”
他肩膀又一抖。同她在一处,笑好像变成了最简单的事。他只好揉一揉她的脑袋,她连忙护住发髻。
一月二十九,她抱着一套刻本敲开蔺家的门;二月初七,赵淳熙领着蔺惟之来敲门,送了一套头面,挑心、分心、鬓簪、顶簪、啄针,整整齐齐躺在木箧之中。
程净慈八岁了!
二月底,杭州科试预先放榜。五六等要剥夺生员资格,一二等可以开始备考乡试,都需提前告知。
赵淳熙前一天去过灵隐寺,今日听说蔺述不去,又有程齐鼓动,一鼓作气似的,整理妆面要去看榜。
她是很不想去,可杭州府好几家夫人都敢去——因为她们不在乎儿子头两次科试的结果,却迫切想看看有没有良婿好苗子!这要是过了,也许秋天就是举人,要立刻帮女儿抢人了。
但她们都去,如若她不去,显得好像她不信任惟之,怕儿子丢脸。她不准别人这么认为。
程棹和蔺述上值去了,王允君和清圆要凑热闹,净慈摇一摇头说不去,直奔蔺家院里。
他自己也不去,蔺惟之最怕被围观。横竖一二等的学生都有报喜人,这会早在路上了。
他气定神闲在看一副字,净慈在院中来回跑,她又紧张,又反复开导自己:无妨,一次不过也没什么——
门被敲响了。
净慈一愣,飞快跑去开门。
蔺惟之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那报人身着官府绛红常服,先躬手同他见礼,而后展开一卷软帛,清一清嗓宣读:“捷报贵府蔺惟之,今蒙钦命学政顾准,取中景和丁卯年杭州府科试一等第三。特此报喜!”
净慈立时紧紧捂住嘴巴。
蔺惟之接过软帛和香囊,温文道谢,照例打赏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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