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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春又绿(第2/4页)



次日,净慈果然早早醒来。

每个考生出来时间不是固定,看他们自己何时停笔,不超时即可。哥哥说过,这人答卷,字数一向不算多。

清圆哈欠连天,看她家小姐抖擞模样,摇一摇头:“一年前你也这样等他。他不理你,你还要等。”

“是吗?”净慈早都忘了,“那怎么了!夫人如今可是说,我去,小阿兄就会高兴。”

“小郎君也看不出高不高兴啊,一年到头都是一个表情。”

净慈沉默片刻,捂住小腹笑道:“那倒是。”

今日府学门前都是各家儿郎,王允君不许她去凑热闹,程齐倒是可以直接过去等着。一见到蔺惟之,他立刻上前关切:“如何?”

“还好。”少年眉宇间有淡淡的疲色。

他只是太累了,考舍狭小又不通风,吃食也极为干硬,还要接连答卷。

一到家,简单用过青菜肉粥,又洗漱一番,蔺惟之就睡下了。

这落在程齐眼里变了味,他一溜烟跑回家,痛心宣布:“惟之很沮丧,怕是没戏了。”

“啊。”净慈等了许久,立刻站起来,“怎么回事?”

“他都没力气说话,吃了东西就睡。”程齐道,“那是心情很差了。”

王允君犹豫:“这么难吗?”

“是啊。”程齐摇一摇头,“毕竟不是浙江人!吃亏也是在所难免。”

净慈古怪看他两眼:“哥哥,真不是你在这里乱说吗?小阿兄昨天写了一天文章,当然十分疲惫。你这说的——”

“反正,他看起来很低落。”程齐眉毛一挑,“程净慈,但愿你像关心他科试一样关心我的县试。”

净慈不说了。

次日她才见到蔺惟之,不敢直接问你觉得如何,就使劲眨眼睛。

他被逗笑,难得随意坐在阶上,低头擦拭竹笛,淡道:“你哥哥胡说八道了吗?”

“你可真是太聪明了!”净慈在他身旁,提起裙裾直接坐下,“今日休息?”

日光正好,太阳正从越来溪的另一端缓缓升上来,晨曦洒进院里,将初春晾出一层暖意的灿烂金黄。

她歪过头,看见他的长长鸦睫,不禁脱口:“你怎么连睫毛也这么长?”

蔺惟之摇一摇头。

“吹笛子给我听吧,小阿兄。”

“稍等。”

他今日也没有穿府学襕衫,只一身墨青常服,不曾戴方巾,仅用一长簪固定,整个人愈发温润。竹笛横持在唇畔,终于惊醒了清晨。

起先是低沉,而后悠扬渐起,像婉转的吟唱,每一段都长而平缓,直到过渡至情意最深的高亢,一切又逐渐平息。

净慈很快听懂了是思乡曲目,静静托脸看着他。

还是少年模样的小郎君——他总是什么也不说,不提及故乡,不谈论变故,不诉说委屈,不陈情迷惘,不埋怨不公。

他什么也不说,安静地长大,度过了在杭州的第一年。

净慈小声问:“它叫什么名字?”

“没有取。”蔺惟之微微偏过脸,“你起吧。”

“你自己写的?”

他嗯一声,低头将竹笛握一握,玩笑道:“不能叫清漪小调。”

这小字和她也太不搭配。它像西湖水一样轻柔,她呢?像湖面之上的小小骄阳。还说写文章用,她能写一百个字,他都觉得了不起。

“叫净慈曲!”

蔺惟之望着她笑,轻抓了一抓发髻。

她很认真地想一会,想得眉毛紧皱、脸颊鼓圆,而后期待看他:“叫越来溪畔。好吗?”

他点一点头,她又使劲摇摇头,自己推翻:“不好,这是你想顺天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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