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乏。你一路过来还顺利?”
“顺利。”
苏慎一时有些语塞,听他忽然问:“浙江市舶司一直设在宁波府,由定海卫戍卫海防。人手够么?”
“还有观海卫和昌国卫,不够。”苏慎答道,“倭寇猖獗时节,沿海到处都是巡防司和烽火台,不得不抽调各府赋税兵力,连矿工都选了许多去守卫宁波府,所以其他府县怨声载道。宁波海线实在太密,稍有不慎,倭人就能入城劫掠。”
蔺惟之点一点头,又去望着湖面:“程元宪君祖籍定海。”
“好像是。”苏慎想一想道,“我父亲说,宁波籍贯叔伯,亲身靠海长大,反而支持市舶司的多。”
“他们知晓码头和船是实打实带来黄金白银的东西。”
如果没有船和大海,神仙也去不了南洋西洋,去不了天方和竹步,卖不出香料和茶叶。
然而,整船的黄金和白银回来,宁波府衙署与生民尚且勉强分到一点蝇头小利,剩余一应北上进入运河,直抵顺天。
却要求其他浙江百姓牺牲、容忍苛捐杂税护卫市舶司。问题就出在此处,性烈的义乌人每年都在闹事。
江浙人怨声载道不是一两天,民间普遍都认为,靠谁赚来的银子就该花在谁身上。他们没有法子,只能拼了命地督促儿郎读书,去做京城的大官,好在朝廷维护江浙的利益:凭什么我们赚来最多的钱,却也不得不给出去最多?
但蔺惟之真心认为这根本行不通,没有人会把故乡放在自己的仕途之前的。这世上会有一个人因为自己是杭州人而为了杭州的百姓和皇帝对着干吗?突发癫疾了?
譬如他父亲,听不懂一句扬州话。和他说扬州,怕是想起隋炀帝都比“祖籍”多。
只要京城还是顺天,顺天就是那座最巍峨的城池。就像靖难之前应天府才是。
权柄在何处,钱最终就会流向何处,商人说话不管用。
苏慎点点头,又笑着拍他背:“惟之阿弟才来多久,已经很了解我们浙江人。”
蔺惟之才想回复,看清湖面,脸色一变。
净慈被嘲笑,站在船尾怒指那人:“胜之不武。”
“又没有人说,绝不许三个郎君一条舟。”徐靖渊抱胸,“你是谁家的?这么小就这么横?”
“你管我?”
净慈不屑理他,专心划动舟楫。徐靖渊指挥小舟靠近,趁她不备,窜到背后大叫一声——
净慈一惊,脚踝一歪,身体连着倒落,斜斜坠进湖里。
众人皆惊,徐靖渊赶忙伸手去捞:“喂——”
韫妙嘶吼:“漪漪!”
净慈却忽然下去一大截,脸再露不出了。他错愕,想要跟着跳下去时,听舟上另一阿姊惊呼:“是水草!直接缠她下去了!”
徐靖渊张大嘴,顿时不敢跳了,只敢转向岸边怒吼:“救人啊!”
可仆从也听见水草二字,犹犹豫豫没有动静。他们水性是好,但不能有水草,越懂水越知道水草可怖。
净慈两只手一直晃,指腹间或露出水面。徐靖渊吓得快哭了,咬一咬牙要跳,一道身影已经从他身旁直直跳进水面。
净慈会凫水的。她努力蹬着双踝,想挣脱水草,但越缠越紧,襦裙愈发重,她快喘不过气——
捆缚脚踝的水草好像忽然离开了。
她被人紧紧托在臂弯里。蔺惟之屏息飞快游出水面,一把拽她手臂,往岸边抱过去。
净慈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他顾不上自己,蹲下担忧看她:“净慈?”
她侧过头,勉力呕出去两口积水,看他一眼,哇地哭出声:“小阿兄——”
按理说,七岁也不该扑进非亲非故的小郎君怀里。但后怕涌上来,她不管不顾靠着他肩头哭,听见小娘子们都在骂徐靖渊,催他道歉。
徐靖渊自己也悔恨,慌忙过来看她:“你还好吗?抱歉,实在抱歉,我以为大家都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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