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拉货出发。
周卫军的计划是,今天一天拉到昭苏,把货卸了,然后返回,开到特克斯休息。明天天刚亮就出发,然后过达坂,从巩留直插新源,有乡道,虽然路烂一些,但路短。
这样中午能赶到家...
周卫军数完最后一张十块钱,把零钱仔细叠好塞进裤兜里,指尖还沾着鱼鳞的微凉和一点腥气。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太阳已经爬过河岸柳树梢头,早市人声渐沸,可他的卡盆底儿已经见光——三十二公斤七两鱼,从六点吆喝到八点半,全卖完了。连那条被水鸟啄掉半截尾鳍的鲫鱼,也被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买走,说回去熬给孩子补脑子。
他正弯腰收网,就听见身后有人清了清嗓子:“小周师傅?”
声音不高,但透着股熟稔的客气。周卫军回头,看见是昨儿在百货大楼见过的那个买彩电的年轻姑娘,手里拎着个蓝布包,站在摊子边沿,脚边还放着一只竹编小筐,里面码着几枚青杏,杏皮上还带着晨露。
“哎哟,是你?”周卫军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这大早上的,咋找到这儿来了?”
姑娘抿嘴一笑,脸颊微红,把蓝布包往前递了递:“我叫林秀云,在州文教局资料室抄材料。昨天听你跟售货员说话,我就记住了你姓周——你不是说要去乌城买彩电么?我……我舅舅就在乌城外贸公司,管进口家电调拨的。”
周卫军一愣,没接包,只看着她:“你特意来找我,就为这个?”
“不全是。”林秀云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轻下来,“我听我妈说,前两天你在昭苏买了些老东西……还有一对铜护臂?”
周卫军心头一跳,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她手腕——细白,没戴镯子,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有层薄茧,像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他没答话,只伸手从卡盆底下摸出块旧毛巾擦手,动作慢,却把那点警觉藏得严实。
林秀云见他不接茬,反倒松了口气似的,从蓝布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这是我抄的……《伊犁河谷金代墓葬出土器物初考》,去年刚印的油印本,全州就发了二十本,我们资料室分到一本。里头有张图,跟你说的那对护臂纹样很像。”
她把纸展开——泛黄纸页上,是铅笔勾勒的线描图:一对蟠螭衔环铜护臂,环口内侧刻着极细的契丹小字,旁注一行小楷:“1963年特克斯县阿克塔斯土墩M7出土,重580克,含锡量12.3%”。
周卫军呼吸微顿。他昨儿清理护臂时,确实发现内圈有几道细如发丝的刻痕,当时以为是锈蚀裂纹,没敢深抠。这图上刻的字,他一个不认识,可那蟠螭的爪尖、衔环的角度、甚至铜锈在环口内侧堆积的厚薄走向……跟自己兜里那对,几乎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昭苏买了护臂?”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
林秀云没回避他的目光:“我舅舅上周去昭苏收鹿茸,碰见那个摆摊的了。那人右眼下有块黑斑,三角眼,瘦得厉害——舅舅说,他前天夜里在文管所后门蹲了半宿,想塞烟给值班的老杨头,被轰出来了。”
周卫军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毛巾角。原来那摊主不是哑巴,是不敢在文管所眼皮底下开口。
“他……还说了什么?”周卫军问。
“说那批东西是从‘大墩子西坡第三道冲沟’刨出来的。”林秀云顿了顿,“还说,那沟底下,有块石头,样子像只趴着的癞蛤蟆。”
周卫军脑中“嗡”一声响。
癞蛤蟆石——他和陈玉秀去年夏天钻山沟找野蜂蜜,迷路时躲雨的那块巨岩!就在他们发现金杯和金币的山坡往西,翻过两道梁子,再往下淌一条浑水溪,溪边乱石堆里,真有块青灰石头,脊背隆起,眼睛凹陷,活脱脱一只伏地喘气的癞蛤蟆。
那天他俩绕着石头转了三圈,陈玉秀还拿树枝戳它肚皮,笑说:“这石头成精了,保不齐底下压着宝贝。”他当时只当玩笑,随手踢了块碎石过去,打在石头左眼上,“啪”一声脆响,溅起几点火星。
原来不是玩笑。
原来那底下,真有东西。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把毛巾塞回卡盆底:“这书……多少钱?”
“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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