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云把油印本轻轻按在他手背上,“我就是想问问……你那护臂,能不能让我看看?就一眼。我舅舅说,要是真对得上,得赶紧报上去。那地方,怕不止一座墓。”
周卫军盯着她眼睛看了三秒。那眼里没有猎奇的光,也没有买卖的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亮,像小时候他偷藏在铁皮盒底的玻璃弹珠,被阳光一照,折射出干净又固执的七色光。
他忽然想起昨儿高光明的话:“咱们管不了大的,还能管点小的。”
他慢慢松开毛巾,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打开自行车后座那个带锁的铁皮匣子——里面没放鱼,只静静躺着用软布裹好的一对护臂。
铜绿深浅不一,蟠螭鳞片间还嵌着几粒干涸的褐土。他解开头一层布,把护臂托在掌心,递过去。
林秀云没伸手接,只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那冰凉铜面。她从布包里取出一枚放大镜,镜片边缘已磨得发毛,却擦得透亮。她对着环口内侧那几道刻痕,屏住呼吸,一寸寸移过去。
风掠过河滩,吹动她额前一缕碎发。
周卫军没动,只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在耳膜上。
过了约莫五分钟,她直起身,手指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是契丹字……第一行是‘大安二年’,第二行……是‘耶律氏’。”
大安二年——公元1086年。
耶律氏。
周卫军脑子里轰然炸开一片空白。他下意识摸向胸口口袋,那里贴着一张叠起来的纸,是昨儿回家后,他凭记忆默写的护臂内圈刻痕拓片——他认不得契丹字,可那线条走势,那转折弧度,跟眼前放大镜下显影的,分毫不差。
林秀云合上油印本,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周师傅,你信不信我?”
周卫军没答,只把护臂重新包好,锁进铁匣子,咔哒一声轻响。他跨上自行车,脚蹬子一用力,车轮碾过沙砾:“走,带你去个地方。”
林秀云一怔:“现在?”
“现在。”周卫军回头,风吹乱他额前头发,“趁那摊主还没把消息卖给第二个人。也趁……文管所的老杨头,还没换班。”
他蹬车往东,林秀云骑着辆二八大杠追上来,车后架上那只竹筐随着颠簸轻轻晃,青杏滚到筐边,一颗溜出来,坠入河滩草丛,无声无息。
两人一路无话,只听见链条转动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出城后拐上土路,越走越荒,两旁胡杨林稀疏起来,沙棘丛越来越密,枝条上细刺在日光下闪着冷光。林秀云的衬衫后背渐渐洇开一片深色汗迹,可她咬着牙没喊停,车把攥得指节发白。
约莫四十分钟,周卫军在一棵歪脖子老榆树下刹住车。树皮皲裂如老人手掌,树杈上系着一根褪色红布条,随风飘荡。
“到了。”他跳下车,指着前方一道被沙棘完全覆盖的斜坡,“从这儿下去,一百步,右拐,第三块石头。”
林秀云跳下车,喘着气跟上。她拨开沙棘刺,手掌被划出几道血丝也不在意,只死死盯着脚下。走了九十七步,她猛地停住,指着斜坡尽头一块半埋在沙里的青灰色岩石,声音发紧:“是……是它?”
那石头伏在沙土里,脊背弓起,两只凹坑似的眼窝朝天,真如一只疲惫的癞蛤蟆。
周卫军没说话,只蹲下身,从自行车后座铁匣子里取出一把小撬棍——那是他今早特地磨过的,尖头细长,带着微微的蓝光。他撬开石头右眼下方的浮土,露出底下更硬的夯土层。再往下,撬棍“叮”一声,撞上硬物。
不是石头。
是木头。
朽烂的、泛着黑褐色的木头,表面还粘着几片未腐尽的朱砂漆皮。
林秀云蹲在他身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拧开盖,倒出点清水滴在那朽木上。水渗进去,木纹隐约浮现——是交错的云雷纹,中间嵌着半枚模糊的兽面。
“椁板……”她喃喃道,“外椁。”
周卫军撬棍再深入半寸,突然,土层簌簌滑落,露出一角暗金色。
不是铜,不是金箔,是某种合金,在日光下泛着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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