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枭沉默一阵，才出声发问，“你不会真想把主意，打到凉王王陵上吧？”

“哪有，”少年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我还没疯到那种程度，不过……算了，回头再说。”

“嗯，”角枭闻言点点头，它读懂了对...

越野车在山脚停稳，引擎余音尚未散尽，吴友仁已推开车门跃下。荒原风卷着融雪水汽扑面而来，沁凉刺骨，却压不住他掌心微微渗出的汗意。腕表屏幕黑着，他没再开——不是怕被追踪，而是怕听见那些未读信息里藏着的试探、催促、怜悯，或更糟的，一种居高临下的“体谅”。他不需要体谅。体谅是给将死之人的裹尸布，而他正站在活火上行走。

山径比记忆中窄了半尺。去年初冬踏雪入山时，枯枝横斜，冻土龟裂；如今残雪如溃兵退守崖缝，泥浆裹着腐叶淤积在石阶低洼处，踩下去便发出沉闷的吮吸声。他靴底沾满褐黑色黏稠物，每走一步都像拖着两具微小的尸体。角枭没跟来。它说本体尚在休整，分身若再强撑，恐伤根基。吴友仁点头应了，心里却清楚：不是不能来，是不敢来。红松武院的地界，早已被神威的气息浸透如盐卤腌肉——那虚影供奉只一瞥，便如冰锥凿进识海深处，虽未深掘，却已留下不可磨灭的刻痕。他体内怨气结晶的震颤频率，在对方消失后整整三刻钟才平复如初。这比任何警告都锋利。

转过第三道嶙峋山坳，视野豁然开阔。悬铃山主峰如一柄倒插云霄的灰白断剑，山腰处，红松武院的赭色屋檐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可就在那片熟悉的建筑群边缘，多出了一道崭新的东西——一道高逾五丈、通体漆黑的铁栅墙。并非粗陋木石垒砌，而是无数扭曲缠绕的金属棘刺熔铸而成，棘尖朝外，泛着幽蓝冷光，仿佛凝固的毒液。墙上每隔十步，便嵌着一枚拳头大的赤红晶石，内里有暗红脉动如心跳。吴友仁脚步顿住，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

寄生诡封锁墙。

凉国典籍《诡域志异·附录·禁制篇》里提过此物。非为杀敌，专为隔绝。赤晶乃“镇魄髓”，取自千年诡树根瘤，能抑止诡气活性；黑棘则灌注了百名骑士临终前的血咒，形成天然斥力场，活物可过，但任何携带诡气浓度超阈值者，触之即爆。这墙不挡人，只筛鬼。而此刻，它正冷冷横亘在红松与山外之间，像一道愈合不良的狰狞伤疤。

吴友仁没有靠近。他退至一块背阴巨岩后，取出腕表，指尖悬停于开机键上方，迟迟未落。燃血的信息还躺在待收栏里，字字灼热：“那是又打算退山了？”——这问句背后，是红松武院所有教官共同织就的网。他们知道他来了，却故意装作不知；他们放任他踏入这片被神威气息反复涤荡过的土地，如同猎人放任困兽踏入预设的围场。他在等什么？等自己主动暴露行踪？等腕表信号激活某处埋伏？还是……等他亲手触碰那堵墙，验证体内那八道尚未消化完全的血咒，是否已在无声中逸散出足以引燃赤晶的怨气？

风忽然停了。连山雀的啁啾也戛然而止。空气变得粘稠、滞重，仿佛整座山峦屏住了呼吸。吴友仁脊椎一凛，汗毛倒竖。他猛地抬头，只见头顶百丈高空，一片毫无征兆的乌云正急速聚拢、旋转，中心凹陷如瞳孔，死死锁定了他藏身的巨岩。云层边缘翻涌着不祥的铅灰色，隐约有暗紫电弧在深处游走。不是自然天象。这是……神威的“观照”。

他几乎要笑出来。真够看得起他。一个连骑士都不是的质子，竟值得一位供奉亲自降下“天眼”审视？可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嗤响。他慢慢放下腕表，不再看那片压迫感十足的云。他弯腰，从湿冷的泥地里抠出一小块冻得硬邦邦的苔藓，指甲用力刮下表面那层墨绿色绒毛，露出底下灰白的基质。然后，他掏出随身小刀，将苔藓基质削成薄片，又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枚黄豆大小、半透明的琥珀色结晶——那是上个月猎杀一只诡化雪貂后，从其颅骨内取出的“凝神晶”，对稳定精神波动有奇效。他将晶粒碾碎，混入苔藓粉末，用唾液调成糊状，仔细涂满整张左脸，尤其覆盖了太阳穴与耳后两处跳动最剧烈的血脉。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迎着那片悬停不动的铅云，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动作舒缓，甚至带着点奇异的恭敬。这不是臣服，是回应。神威的观照不是窥探，是测试。测试你是否具备承受其意志的资格，或者……是否值得被彻底抹去。

云层中央的暗紫电弧骤然炽亮！一道细若发丝的紫色闪电无声劈落，不偏不倚，正中他摊开的右掌心！没有灼痛，没有焦糊味。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如深海寒流的意识洪流，轰然冲入他的识海！刹那间，吴友仁眼前炸开无数碎片：断裂的青铜齿轮在虚空旋转，齿轮缝隙里钻出细长惨白的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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