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友仁笑了。他解开冲锋衣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颈侧一道蜿蜒的暗红色疤痕——疤痕形状,竟与人影掌中徽章完全吻合。
“债?”他往前踏出一步,雪地无声塌陷,“塞纳欠我的命,桃宛欠我的血,凉国欠我的公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杰夫、罗西、黛绮丝,最后落在人影模糊的脸上,“可你,连名字都没有,也配谈债?”
人影胸口的青铜铃铛,猛然发出刺耳锐响!
第一声。
杰夫暴喝:“压!”
装甲车液压臂轰然探出,粗如古树的合金臂重重砸向井口。铸铁井盖应声凹陷,却未碎裂——黑球已被精准压入裂缝。
第二声。
吴友仁扯下腕表狠狠砸向地面。表盘碎裂的刹那,银色光芒炸开,化作无数细针刺入雪地。所有人的影子在同一时刻扭曲拉长,像被无形之手攥住脖颈。
第三声。
大地发出垂死般的哀鸣。液压臂骤然爆发出刺目蓝光,八十五吨压力尽数倾泻于一点。井口塌陷,灰白雾气被强行压回地底,青铜铃铛的震颤戛然而止。
死寂。
三秒后,真空场消散。风雪重新呼啸,却再无雾气溢出。只有井口残留的焦黑痕迹,以及半截断裂的青铜铃舌,静静躺在雪地上,切口平滑如镜。
杰夫喘着粗气抹去额头冷汗,突然指向吴友仁脚下:“你鞋底……”
少年低头。左脚登山靴的橡胶底上,不知何时粘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银色鳞片,正随着脉搏微微明灭。
“九幽风的逆鳞。”肯帕的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传说中……能映照持有者最深恐惧的东西。”
吴友仁弯腰拾起鳞片。就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鳞片表面光影流转,显现出一幅画面:漫天大雪中,一座青铜巨门缓缓开启,门后并非地狱,而是一片开满彼岸花的庭院。庭院中央,白衣少年背对镜头独坐,手中捧着一本摊开的书——书页泛黄,边角卷曲,封面烙着三个篆字:
《逆旅志》。
少年的手指猛地收紧。
鳞片在他掌心碎成齑粉,随风飘散。
远处,第五辆越野车卷着雪尘疾驰而来。车顶架设的探照灯刺破风雪,光柱晃动间,隐约可见车门上喷涂的晋国云纹徽记。车未停稳,车门已被推开,十七殿下亲卫统领郝威跃下车,肩甲上积雪簌簌滚落。他目光如电,直刺吴友仁空荡荡的右掌:“东西呢?”
吴友仁抬眸,雪粒落进睫毛,却未眨眼:“统领大人来晚了一步。”
“哦?”郝威缓步逼近,腰间佩剑嗡鸣微震,“那……这个呢?”
他猛地掀开左袖——小臂内侧,赫然烙着一枚与吴友仁颈侧疤痕一模一样的银色徽章。徽章边缘,新生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旧痕。
风雪忽然寂静。
吴友仁盯着那枚徽章,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卷起自己的右袖,露出小臂内侧。那里皮肤完好,光洁如初。
可就在郝威瞳孔骤缩的刹那,少年皮肤之下,一点银光悄然浮现,如春水初生,迅速蔓延成完整徽章轮廓。新生的烙印边缘泛着熔金般的微光,与郝威臂上那枚陈旧的银徽遥相呼应,仿佛两枚齿轮,终于咬合。
“原来如此。”吴友仁轻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静默之子不是祭品……是钥匙。”
郝威喉结上下滑动,第一次,这位以寡言著称的护卫长,嘴唇翕动数次,未能发出任何声音。
营地边缘,那口被压塌的观测井深处,断铃的残片突然无声震颤。微弱的青铜嗡鸣顺着冻土蔓延,最终汇入少年腕表碎片中最后一丝电流——屏幕残骸上,猩红小字如血滴落:
【倒计时:719:5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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