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遇答得干脆,“叠关调回的白袍军五千骑,尽数编入南巡亲军。另从江州杜樊部抽调三千水师陆战队,着甲持燧发铳,配三寸炮十二门作机动火力。皇城禁军不动,留秦伏猛镇守,薛成道副手由徐岿暂代——此人擅山地伏击,饶津水师营寨依山临海,正需他查漏补缺。”
太后眸光一闪:“徐岿?他不是去年在淮西剿匪时折了左臂?”
“是断了左臂。”秦遇点头,“可他右手能使八石强弓,三十步内箭箭穿甲。且臣已命天工坊为其左臂打造一副‘机括义肢’,以精钢为骨,牛筋为络,嵌入三枚可拆卸火药筒——拉弦时扣动机关,火药爆燃之力助其满弓。昨儿试射,五十步外,三箭皆钉入靶心枣木深处。”
太后静了三息,忽而轻叹:“你给徐岿装火药,却让吕嗣跪青砖……倒真是厚此薄彼。”
秦遇拱手:“太后明鉴。吕嗣若真有徐岿三分狠劲,臣早封他做南巡监军了。”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一声清越凤鸣般的笑声。赵鸾身着常服缓步而入,发间仅簪一支素银衔珠步摇,烛火映得她眼波流转如春水初生:“祖母,别难为他。吕嗣跪得再久,也跪不出个统帅来。”她目光掠过吕嗣血染的膝盖,却未停驻,只落于秦遇面上,“朕刚拟好南巡诏书。第一站,宁州祭祖之后,便直赴饶津。水师总兵周砚舟递了密折,说近月来海面频现北祁‘鬼船’——无帆无桨,形如梭鱼,昼伏夜出,专袭我渔船与哨船。船体覆以鲸油鞣制的鲨皮,水下无声,水上无影,已损我七艘哨艇,溺毙水师官兵四十三人。”
秦遇瞳孔骤缩:“鬼船?”
“嗯。”赵鸾颔首,自袖中抽出一卷浸过桐油的绢帛,展开后赫然是一幅海图,其上以朱砂勾勒出数处诡异航迹,“周砚舟派死士潜水查探,发现那些船底竟装有铜制螺旋桨,靠人力蹬转……北祁何时通晓此术?”
“不是北祁。”秦遇伸手抚过海图上一处漩涡状标记,指尖微凉,“是楚国。去年楚太子潜逃时,带走了工部水工司所有《潮汐机括图》残卷,还有三个精通青铜蚀刻的老匠人。那螺旋桨必是楚人造的——他们造不出铁质轴承,只能用铜,故而磨损极快,须得频繁返港修缮。鬼船昼伏,是因铜桨入水易生绿锈,夜间海水盐分稍降,才敢短时出没。”
赵鸾眸光凛冽:“所以他们并非试探,而是……在等。”
“等伐楚诏书下达。”秦遇声音低沉,“等咱们大军压境,水师主力北调,沿海防务空虚,他们便趁虚而入,毁我船坞、焚我粮仓、劫我漕运。海上瘫痪一日,伐楚便迟十日。”
殿内烛火猛地一跳。
太后缓缓放下佛珠:“既如此,南巡更要去了。且要快去。”
“臣请旨。”秦遇撩袍跪地,额头触上冰凉金砖,“恳请陛下准臣携天工坊所制‘烟幕弹’三百枚、‘震雷铳’五十具、‘水底听音筒’二十副,即日启程,先赴饶津,清剿鬼船!”
赵鸾俯视着他,良久,忽然弯腰扶起他手腕,指尖微暖:“准。但你记住——朕南巡途中,若听闻你在饶津多待一日,便罚你抄《千字文》三百遍。若抄错一个字……”她唇角微勾,“便罚你替朕批阅十日奏章。”
秦遇朗声应诺,起身时却见吕嗣正偷偷摸摸往自己袍角抹鼻涕。他佯装未见,只对太后躬身道:“臣斗胆,再请一人随行。”
太后抬眉:“谁?”
“阮知。”秦遇坦然道,“她通水文、晓海图、精医术。鬼船所至之处,渔民多患‘耳聋眩晕症’,恐是船底铜桨震动引致。阮知若在,可辨症施针,亦可助周砚舟改良船底隔震之法。”
太后尚未开口,赵鸾已拊掌而笑:“妙。如此,吕嗣便不必跪了——阮知既去,他自当随行照料。户部员外郎嘛……”她瞥向吕嗣,“南巡账目,就由你主理。每日开支,须呈朕御览。若有一文虚报……”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朕便把你这脑袋,当算盘珠子拨拉拨拉。”
吕嗣一跃而起,喜得原地转了个圈,膝盖伤口崩裂也浑然不觉:“谢陛下!谢辅政王!臣这就去户部调账本,连带把江南各州去年夏税实收明细都背下来!”
秦遇看着他蹦跳而去的背影,摇头失笑。待殿内只剩三人,赵鸾忽而敛去笑意,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未启的密函,递向秦遇:“这是今晨自叠关六百里加急。薛成道查到,北祁今年春牧未按惯例东迁,反而西进三百里,聚于赤沙谷。谷中半月前掘出十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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