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光光,照在异乡;想起老家,哪个地方~”
“山高水长,路远马亡;不知何日,才能回乡……”
二月十二,在充满南音的民谣声里,带着寒意的春风从北向南吹来。
太原城头的明军旗帜被吹...
风雪愈发紧了,卷着细碎的雪粒扑在脸上,像无数根冰针扎进皮肉。朱慈烺掀开马车侧帘,目光追着那支北去的百姓队伍,直至最后一抹灰布衣角被风雪吞没。帘子垂落,车内骤然暗下,只余一盏羊角灯在颠簸中晃出昏黄光晕,映着他枯槁的手指——那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块早已褪色的蟠螭纹玉佩,是崇祯十七年冬,他离京赴南京监国前,父皇亲手系上的。如今玉佩温润尽失,只剩冰冷石质硌着掌心。
“陛下,风大,仔细伤了眼睛。”刘元斌递来一杯热茶,青瓷盏沿沁着水珠,袅袅白气模糊了他低垂的眼睑。朱慈烺未接,只盯着盏中沉浮的茶叶:“刘伴伴,你随朕从北京到宣府,又从宣府到宁化所,见过多少这样的百姓?”
刘元斌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回陛下……数不清了。可这世道,哪朝哪代不饿死人?老奴记得万历爷年间,山西旱了三年,饿殍堆成山,官府还在催秋粮……”
“所以就该饿死?”朱慈烺忽然打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刘元斌后颈汗毛倒竖。他不敢应,只把茶盏往案几上轻轻一放,瓷底磕出清脆声响。
车轮碾过冻硬的土坷垃,车身猛地一震。朱慈烺扶住窗框,指节泛白。他想起三日前在宁化所城隍庙前,一个妇人抱着襁褓跪在雪地里,求守庙的老道施舍半碗粥水。老道摇头说庙里米缸见底,妇人便解下襟口,将怀中婴儿塞进庙门门槛下的缝隙,自己转身便走。守庙人慌忙抱出孩子,那襁褓里裹着的,不过是一块裹了破棉絮的石头。
“孙传庭说,宁武关尚能守三月。”朱慈烺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诡异,“可方才那少年说,太原城外每日饿死数百人。三月之后,宁武关若破,这些南逃的饥民,又该往何处去?”
刘元斌终于抬起了头,皱纹密布的脸上没有悲悯,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陛下,老奴斗胆……这天下,从来不是靠一个关隘守住的。”
话音未落,车外忽传来一阵骚动。马蹄声杂乱,夹杂着兵卒粗嗓门的呵斥:“闪开!快闪开!”车帘被一只戴铁甲手套的手猛地掀开,寒风裹着雪沫灌入,吹得灯焰狂跳。一名浑身覆霜的传令兵单膝跪在车辕上,甲胄上凝结的冰碴簌簌剥落:“启禀陛下!宁武关急报!汉军……汉军昨夜以火油焚毁北门吊桥,今晨已登临瓮城!”
朱慈烺瞳孔骤缩。刘元斌却反手攥住朱慈烺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陛下!莫听信贼寇虚言!必是宁武关守军疲敝生误报!”他声音发颤,却死死盯着朱慈烺双眼,仿佛要用目光钉住那摇摇欲坠的龙椅。
朱慈烺没抽手。他静静看着刘元斌眼中自己扭曲的倒影,忽然问:“刘伴伴,若今日坐在车里的,是当年在煤山自缢的父皇……他听见这消息,会如何?”
刘元斌如遭雷击,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线忽然腾起一股黑烟,浓稠如墨,在铅灰色天幕下翻涌升腾。不是烽燧的笔直狼烟,而是杂乱、狂暴、带着毁灭气息的浓烟。车驾旁一名眼尖的勇卫营百户指着那方向嘶喊:“看!那是……那是宁武关方向!”
所有人仰头望去。那黑烟愈燃愈烈,竟隐隐透出赤红,仿佛整座关隘正在雪中燃烧。朱慈烺松开扶窗的手,缓缓坐直身体。他不再看那黑烟,也不再看刘元斌,只将目光投向车壁上一幅早已泛黄的《山西舆图》。图上宁武关的位置,被一枚朱砂点重重标出,旁边蝇头小楷写着“控扼雁门,金汤之固”八字。如今那朱砂点正被窗外飘进的一片雪花覆盖,殷红渐淡,终至模糊。
“传旨。”朱慈烺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奇异地平稳下来,“命范景文、李建泰即刻整饬兵马,于石岭关设伏。若宁武关失守,贼军南下,务必将其阻于石岭关外三十里之涧口坡。”
刘元斌怔住:“陛下,石岭关……石岭关守军不过两千,涧口坡更是荒芜之地,连营寨都未修葺……”
“那就修。”朱慈烺打断他,指尖在舆图上涧口坡的位置重重一点,指甲缝里嵌着的雪泥染污了纸面,“征调太原府各县民夫,三日内筑起两丈高木栅。告诉他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外一张张冻得青紫却写满惶恐的脸,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