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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民部如何才能不烧心(第2/3页)

战场不是画本,是血肉堆出来的账本。每一处伤,都是身体写给活人的战报。”

李泰喉咙发紧,一时竟无话可接。他忽然想起骊山跳崖前夜,梁子承在火堆边烤干衣裳,忽然说:“先生,我梦见自己飞过黄河,看见河底有石头,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像兵营里的矛杆。”

当时他以为那是臆症。

此刻才懂,那是身体记住的秩序——比文字更早,比兵法更深,刻在骨缝里,长在血脉中。

“你……”李泰张了张嘴,最终只拍了拍他肩膀,“走,回营房,把这套‘坠落自救’编成操典。明日晨训,全队重练。”

李昱点头,忽又驻足:“等等。”

他指向远处槐树林边缘——王正义刚爬起的地方,泥土上赫然印着两道清晰拖痕,深浅不一,左痕直而浅,右痕歪斜深陷,末端还凝着一点暗红。

“他右脚踝韧带撕裂了。”李昱蹲下,指尖捻起一点泥,“落地时强行扭转,旧伤没好透,新伤又添上。再飞三次,骨头会错位。”

裴行俭立刻俯身查看,果然见王正义右脚踝微肿,走路时脚跟不敢着地。他心头一凛,再看李昱眼神,已不是初见时的轻慢,而是混着惊惧的敬重。

李泰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玉珏——那是李世民亲赐的“骁骑尉”信物,通体羊脂白玉,雕着云龙纹。

“拿着。”他塞进李昱手里,“从今日起,你兼领武照儿‘伤诊教习’。凡操练受伤者,先经你手验伤定级,再报医署。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许瞒报。若有隐瞒,军棍三十,逐出武照儿。”

玉珏温润,卧在李昱掌心,沉甸甸压着脉搏。

侯君集眼皮一跳,想说什么,终究闭嘴。他知道这任命意味着什么——武照儿七十二名府兵,从此伤痛生死,皆系于这少年一念之间。比队正更实权,比医官更狠绝。

李昱没推辞,只将玉珏收入怀中,转身走向校场边那排晾晒的皮甲。他拿起一副胸甲,手指拂过甲面,停在左胸偏下三寸处——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察的细微刮痕,漆色略淡。

“这副甲,昨日比试时被李义府的短戟划过。”李昱扬声说,“刃口斜向上四十五度,力道不足七分,但甲面漆层破了,内衬牛皮有微裂。今日若再上阵,受击此处,裂纹必扩,三击之内甲碎。”

李义府正在喝水,闻言一口呛住,咳得面红耳赤。他昨夜偷偷摸过这副甲,确见刮痕,却只当寻常磨损,哪知这少年单凭一道痕,便能复原交手全过程?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李义府抹着嘴问。

“因为你擦甲时,总用拇指反复摩挲左胸这块。”李昱头也不抬,“别人擦甲,从肩甲开始,顺纹往下。你擦到这里,指腹会停顿半息——习惯使然,改不掉。”

校场上霎时鸦雀无声。连风吹旗角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李泰深深吸了口气,忽然朗声大笑:“好!今日起,武照儿设‘观微堂’!李昱为堂首,专司察敌、验甲、诊伤、析势!每人每月交《观微札记》三篇,少一字罚抄《千字文》十遍,少一句罚负重跑十里!”

“诺——!”七十二声应诺如惊雷炸响。

日头西斜,金光泼洒在校场之上。李昱立在光影交界处,影子被拉得极长,斜斜覆上李泰脚面。他抬手,将鬓边一缕汗湿的碎发别至耳后,动作随意,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锋锐。

此时东宫遣使急至,黄门侍郎捧着明黄诏书,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贞观六年九月廿三,御驾亲临武照儿观军演武。越王李泰督训有功,特赐紫金鱼袋一具;武照儿兵卒精悍,着赏绢三百匹、粟千石;另,吐谷浑遣使入长安,言其可汗暴毙,诸子争位,国中大乱……陛下旨意,秋狝毕,即命李道宗为凉州道行军总管,侯君集为积石道行军总管,择吉日发兵西征!”

诏书宣罢,全场肃立。李道宗与侯君集互视一眼,眸中战火熊熊燃起。李泰却望向李昱,见他垂眸静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怀中玉珏,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

那一瞬,李泰忽然彻悟——

这少年从未想过要飞。

他早就在地上,把每一寸土地、每一道裂痕、每一滴血痕,都踩成了自己的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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