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收拾了他用过的烧杯与电极片。”

林灿背脊一凉，随即又是一暖。

陈真故意留下痕迹，是为引路。

而皇帝顺藤摸瓜，是为验货。

这场对话，从一开始，就不是审问，而是……面试。

皇帝终于起身，绕过案几，缓步走到林灿面前，距离不过三尺。他身上没有熏香，只有一种极淡的松墨与旧纸气息，混合着湖风带来的湿润水汽。

“林灿，”他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锤，“朕问你最后一句——若朕许你执掌帝国格物院，统辖全国书院、工局、医学院之格物学务，你敢接么？”

林灿未跪，未拜，只深深吸了一口气。

湖风正烈，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想起昨夜在宜园后山，陈真递给他一枚铜钱，正面是“万象更新”，背面是“补天”二字。

那时陈真说：“你总说自己是记者，可记者只记录时代。而你写的每一篇报道，都在悄悄改写规则。你捐的每一笔钱，都在重新浇铸地基。林灿，你不叫记者，你叫——补天者。”

风过竹林，万叶齐啸。

林灿抬起头，目光澄澈如洗，直视皇帝双眼：

“陛下，学生不敢接‘执掌’二字。但若陛下允学生立一‘格物新局’，不隶六部，不受掣肘，专司基础学科之贯通、青年才俊之破格擢拔、以及……国术与格物之双向印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学生，愿以性命为契，十年为期，还陛下一个——真正能‘仰观天文，俯察地理，中通人事’的大夏格物之世。”

皇帝凝望他许久，忽然朗声一笑。

笑声清越，惊起湖面一对白鹭，振翅掠过观澜阁飞檐，直入墨蓝天幕。

“好！”

“就依你——格物新局，朕准了。”

“局址，就设在宜园西侧那片荒废多年的‘崇文别院’。三日内，户部拨银五十万，工部即日开工修缮。”

“至于局正人选……”

皇帝转身，取过案上一方素锦包裹的物件，解开层层绸缎，露出一方砚台——端溪老坑紫石，砚池如月，四周雕着北斗七星，砚背阴刻四字：补天之手。

“此砚，乃太祖皇帝亲赐首任钦天监正。百余年来，只传三任。如今，朕赐你。”

林灿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砚底一行微凸小字：“天缺西北，以石补之。”

他喉头微哽，终是躬身，长揖及地。

不是臣礼，而是匠人敬器之礼。

皇帝扶住他臂膀，力道沉稳：“起来。记住，朕不只要你补天，更要你——”

他目光如电，穿透窗棂，投向远处芙蓉厅依旧喧闹的灯火：

“——亲手，把这天，撑起来。”

林灿直起身，胸中气血奔涌，却如古井无波。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再不是那个能笑着应付各路名流的“林公子”。

他是林灿。

是补天者。

是即将在帝国心脏处，埋下第一颗楔子的——格物新局首任局正。

窗外，陈真隐在槐树浓荫之下，静静望着观澜阁亮起的那盏孤灯。

他右手拇指缓缓摩挲着左腕内侧一道淡痕——那是三年前在北境雪原，为护住一份被追杀的《电磁学手稿》而留下的刀疤。

此刻，疤痕微热。

仿佛有光，正从地底深处，悄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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