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群家伙也没那么容易对付，四头鹫魔对于一般的冒险者来说已经是非常难缠的对手了，我们能够抢占先机主要靠的是小队里的侦察手段，除了你和铎恩之外还有狗头鹰。

如果我们带着矮人们贸然靠过来的话...

柯林坐在吊床边沿，任由医生用烧酒浇在伤口上。刺骨的灼痛让他牙关一紧，却没发出一点声音。那酒不是千桅城水手们平日里擦洗甲板用的烈性蒸馏液，酒精浓度高得能点着火，此刻正顺着前臂焦黑翻卷的皮肉缝隙往下淌，像一条条发烫的毒蛇钻进神经末梢。他盯着自己左手小指——指尖只剩半截，断口处泛着不自然的灰白，那是被亚比莎龙魔爪尖扫过时冻伤与撕裂双重作用的结果。他试着屈了屈手指，只传来一阵空荡荡的麻木，仿佛那里早就不属于他了。

医生没抬头，只是把镊子在火上燎了燎，夹起一块黏在创面上的布条。柯林眼睁睁看着那布条底下渗出的组织液泛着微弱的荧光绿，是黯冰狱铠残留的寒霜魔法在与血肉发生排斥反应。他忽然想起科伦施放那道法术时指尖跃动的幽蓝冷焰，像极了北境永冻湖面下蛰伏的磷火。那时候他还在想，这颜色真漂亮，像星坠冰渊；现在才明白，再美的光也可能是蚀骨之毒。

“别动。”医生低声道，镊子尖端轻轻挑开一处皮下鼓起的硬结。柯林倒抽一口冷气——那不是脓包，是一粒细小的、近乎透明的晶状物，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它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黑雾，雾中隐约有无数细小人脸扭曲嘶叫，每一张都长得和巨人号船长一模一样。

“这是……”柯林嗓音沙哑。

“魔鬼种核。”埃德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掀开帘子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只银质小瓶，瓶内液体泛着淡金色涟漪，“骨魔临死前把种子打进你体内，靠你的生命力维持活性。它还没开始寄生脊椎，再拖两天，你就会梦见自己站在甲板上，指挥整支舰队驶向无尽海沟。”

柯林垂眸看着那粒晶核。它搏动得更急了，仿佛听见了死亡预告。

埃德温拧开瓶盖，将几滴金液滴在晶核表面。刹那间，那层黑雾剧烈翻涌，晶核内部的人脸齐齐仰头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金液如活物般钻入晶核裂缝，所过之处，人脸寸寸剥落，化作灰烬飘散。晶核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最后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响起，它彻底黯淡下去，变成一枚毫无生气的玻璃渣。

医生立刻用镊子将其夹出，扔进旁边盛满圣水的铜盆。嗤啦一声，水面上腾起一股黑烟，水面沸腾翻滚，冒出三枚暗红色水泡，每个水泡炸开时都映出一秒巨人号沉没时的景象：桅杆折断、船舱崩塌、无数双惨白手臂从破口处伸出又缩回……最后水泡全灭，圣水恢复澄澈，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硫磺味。

“处理完了？”柯林问。

“暂时。”埃德温收起银瓶，“但种核被拔除后，你体内会残留‘蚀忆之痕’。未来三个月内，每次你使用契约武器或魔能爆，都会短暂失忆——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分钟。你会忘记自己正在做什么、对面是谁、甚至自己是谁。最危险的是，如果那时你正握着剑，或者正对着某个重要人物施展法术……”

柯林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你们刚才故意把我带进来，不是为了治伤，是为了让我当面确认奥蕾莉亚还活着？”

埃德温没否认。他走到奥蕾莉亚吊床旁，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金发。那道从左眉骨斜劈至下颌的烧伤尚未结痂，边缘微微泛紫，像是被某种古老符文灼刻过。可真正让柯林瞳孔骤缩的，是她耳后——那里本该光滑的皮肤上，浮现出三枚并排的暗金色圆点，排列方式与巨人号主桅顶上那尊堕落海神雕像的冠冕纹路完全一致。

“她被‘锚定’了。”埃德温声音压得极低，“魔鬼没杀她，反而用律令痛苦的残余效力，在她灵魂深处钉下三枚‘归航锚’。只要那艘船还漂在海上，哪怕只剩一块木板，她就永远会被拉向那里。下次潮汐涨起时，她会在睡梦中起身，走向最近的港口，登船，然后……重新成为船长室里的那个‘她’。”

柯林猛地站起身，吊床铁链哗啦作响。他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一股铁锈味堵住。视线边缘开始发黑，视野中央浮现出无数重叠的幻影：奥蕾莉亚笑着递给他一杯蜂蜜酒，奥蕾莉亚指着海图说“我们要去的地方没有地图”，奥蕾莉亚在他耳边低语“柯林，你相信命运吗”……每一个幻影嘴角都挂着相同的、过于完美的弧度。

他扶住墙壁稳住身形，指甲深深抠进橡木板缝里。木刺扎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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