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落下。

万古寂灭的剑光尚未触及城墙，纪元初已迎着剑光踏出第七步。他没有防御，没有闪避，只是张开双臂，仿佛拥抱久别重逢的故人。剑光撞上他身躯的瞬间，他胸前的澄澈泉眼骤然爆发出吞噬一切的吸力！

龙渊骨剑的剑尖，在距离他眉心三寸处寸寸崩解，化作亿万道幽暗流光，尽数没入泉眼之中。紧接着是剑身、剑格、剑柄……整柄万里骨剑，竟如冰雪消融般，被那枚看似脆弱的泉眼彻底吞没！

“不——！”坤龙帝子发出凄厉长啸，他感到自己与龙渊葬典的血脉联系正在被强行切断，左臂骨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剥落，露出下方蠕动的猩红血肉。

可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吞下龙渊葬典的泉眼并未停止运转。它开始反向喷吐！喷吐的不是能量，而是一段段被压缩到极致的“葬礼影像”——

第一段影像中，坤龙帝子跪伏在龙神岭祖庙，额头触地，身后十二位龙神长老的虚影正缓缓消散；

第二段影像中，他的万物泉眼干涸龟裂，泉底浮现出纪元初的面孔，平静微笑；

第三段影像中，他引以为傲的龙神法相被一只紫金巨手攥住咽喉，硬生生拖入深渊……

“假的！全是假的！”坤龙帝子疯狂挥舞仅存的右臂，试图打碎这些幻象，可每击碎一段影像，他自身便衰老十岁，黑发转白，皮肤松弛，龙角黯淡无光。

“不是假的。”纪元初的声音在他识海响起，平静如亘古寒潭，“这是你未来必经之路。而我……只是提前为你奏响挽歌。”

话音落，纪元初并指成剑，指尖凝聚起一滴澄澈水珠。水珠中，清晰映照出坤龙帝子此刻的模样：苍老、虚弱、恐惧，再无半分帝子威仪。

“此为‘葬礼之泪’。”纪元初轻声道，“收好，这是你龙神岭最后的体面。”

他屈指一弹。

水珠破空而去，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让整个资格战场的时间流速骤然紊乱——前方一秒，后方千年，左侧须臾，右侧永恒。坤龙帝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水珠尚有三尺，可他眼角的皱纹已在疯狂增殖，耳垂拉长，牙齿松动，龙神血脉的光辉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就在水珠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刹那，一道跨越时空的剑光骤然斩来！剑光并非攻击纪元初，而是精准劈在水珠之上。两者相撞，无声无息，却引发了一场微观层面的纪元大爆炸——水珠炸开的瞬间，化作亿万朵微小的毁灭之莲，而剑光则碎成三百六十缕，每一缕都化作一盏长生教命灯，灯焰中赫然是纪元初被斩首、肢解、焚化的种种幻象。

“剑帝山……”纪元初抬眼，望向那艘幽蓝母舰，“你们倒是会挑时候。”

母舰内，鬼面剑使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左眼已瞎，眼眶中跳动着一簇青色剑焰：“纪元初，你已触犯空教‘禁绝悖论’铁律。此战之后，无论胜负，你与神辉文明，都将被抹除存在痕迹。”

纪元初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浩瀚星空般的漠然：“那就请诸位，亲眼见证悖论如何诞生。”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那枚吞下龙渊葬典的澄澈泉眼，正静静悬浮于掌心之上。泉眼表面，无数坍缩纪元仍在生灭不息，而在所有纪元的最底层，一点微不可察的紫芒悄然亮起——那光芒如此微弱，却又如此坚定，仿佛混沌初开时，第一缕不肯熄灭的火种。

时光城内，白虎妖仙忽然仰天长啸，啸声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战栗与狂喜。她终于看清了——纪元初掌心的泉眼，并非容器，而是摇篮。而那点紫芒，正是第十三支超级文明，于毁灭灰烬中，第一次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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