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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问对(第2/3页)

——他们连整本《琵琶记》都没合练过!

小梅却伸手取过黄纸,指尖慢条斯理抚平纸角褶皱,忽然问:“王德海今年多大?”

张允诚一愣:“回老爷,五十七……”

“他十六岁登台,唱了四十一载,每年除夕必在教坊司正殿唱《千忠戮·惨睹》。”小梅将黄纸折好,塞进张允诚怀里,“告诉他,腊月廿三,我请他听戏。”

张允诚嘴唇翕动,想问听什么戏,小梅已转身走向勾栏。暮色渐浓,勾栏内灯火次第亮起,豆大的油灯晕开昏黄光圈。小梅踏进门槛时,罗雨正蹲在舞台中央,用炭条在地上画圈圈,白蕊托腮坐在他旁边,膝上摊着本破旧《元曲选》,田甜则站在台沿,指挥两个青壮搬挪屏风。见小梅进来,三人齐齐抬头。

“明早辰时,所有人到勾栏。”小梅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声响,“不排戏,不练功,只做一件事——撕剧本。”

罗雨手里的炭条“啪”地折断:“撕?”

“对。”小梅踱至舞台中央,靴跟敲在青砖上,发出笃笃轻响,“把《琵琶记》《西厢记》《杜十娘》的唱词,全撕碎。按场次分堆,再把所有碎片混在一起,扔进大木盆。”

白蕊惊得站起身:“可……可那都是祖宗传下的本子啊!”

“祖宗传下本子,为的是让人唱,不是让人跪。”小梅弯腰,拾起罗雨断掉的半截炭条,在地板上划拉两下,“你们听真:第一,明日我要听的不是‘南浦送别’,是‘南浦’二字拆开念——‘南’字三声,‘浦’字破音,拖腔时舌尖抵上齿龈,像含着枚铜钱说话。”她直起身,目光扫过三人,“第二,田甜,你去把勾栏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埋的陶瓮挖出来。”

田甜一怔:“那瓮……不是盛腌菜的吗?”

“腌菜瓮里,埋着半本《南词新谱》。”小梅嘴角微扬,“沈慧当它是废纸烧了半本,周鑫嫌它音律太拗口,可它偏偏藏着‘南曲’最狠的一招——‘哑喉’。”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油灯火焰摇曳,将四人影子投在斑驳墙壁上,忽长忽短。小梅忽然抬手,指向屋顶横梁:“看见那根松动的椽子没?明日辰时,谁先把它修好,谁就当《南浦》第一场的‘提调’。”

话音落,院外传来清脆梆子声——三更天。远处更夫身影隐入夜色,而长乐坊勾栏内,油灯焰苗猛地一跳,将小梅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直直刺向门楣上方那方被烟熏得发黑的旧匾额。匾额角落,隐约可见两道新鲜刻痕,一深一浅,刻的正是“长乐”二字。无人知晓那刻痕何时所留,亦无人注意,就在小梅转身离去时,她袖口悄然滑出一枚青玉扳指,玉质温润,内里却沁着丝丝缕缕暗红血线,仿佛凝固的朱砂,在昏灯下幽幽浮动。

翌日辰时,长乐坊勾栏内鸦雀无声。三十九人肃立台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张允诚捧着个豁口粗陶盆,盆里堆满撕碎的纸片,像一场仓促收场的雪。田甜蹲在台角,手中握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刀尖正抵着那根松动的椽子。罗雨和白蕊并肩而立,两人膝上各摊着半册《元曲选》,书页边缘已被手指捻得发毛。小梅负手立于台前,目光如尺,一寸寸丈量着每个人的脊背。

“开始。”她声音落下,田甜手中柴刀突然挥出,寒光一闪,朽木簌簌落下碎屑。罗雨与白蕊同时翻开书页,罗雨低声诵:“南浦悲风急……”白蕊立刻接:“急风卷浪花如雪……”两人语速越来越快,渐渐合为一股湍急溪流。台下众人屏息,只见罗雨唇形微动,白蕊喉结滚动,那“南浦”二字竟在他们唇齿间生出奇异回响——“南”字出口时尾音上扬如鹤唳,“浦”字收束却骤然压沉似雷滚,一字两调,竟似有无形丝线将二人声音缠绕牵引。

张允诚手心全是汗,盆中纸片被攥得更紧。他忽然想起昨夜归家,婆子递来一碗热汤,碗底沉着几粒枸杞,红得灼眼。明瑞在旁悄悄绞着手帕,帕角绣着朵半开的芍药,针脚细密得能数清花瓣层数。他当时只觉心头滚烫,可此刻看着台上两人唇舌翻飞,那滚烫竟渐渐冷了下来,化作指尖一丝微麻——原来不是人人都需跪着讨活路,有人天生就该站在光里,把“南浦”二字嚼碎了,再吐出新芽。

“停。”小梅忽然抬手。罗雨与白蕊戛然而止,余音却似在梁间萦绕不散。小梅缓步走上舞台,从田甜手中接过柴刀,刀锋在晨光里闪过一道冷冽弧光。她并未劈砍,只是将刀尖抵住椽子裂隙,手腕轻旋——“咔嚓”一声脆响,朽木应声而开,露出里面尚存的金丝楠木芯。那木纹细密如织,泛着温润琥珀光泽,竟比新伐的木料更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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