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完全黑了下来。
何府院中的篝火烧得正旺。
何书墨用三四根厚实木柴搭了个小火炉,再找几根竹竿摆了个烤架,最后将两只羊腿用大鱼钩穿起来,吊在篝火上方。
木柴是直接从何府的厨房...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青檀香燃至半截,余烬微红,一缕细烟直直升腾,在殿顶蟠龙金纹的阴影里悄然散开。谢晚松那封信纸被压在凤案右角,墨迹未干,字字如刃,刻着不容退让的意志;而此刻,被老剑仙捏着指尖、裹在掌心、以极不庄重姿势悬于纸上的那支紫毫,正滴下一点浓墨——不偏不倚,正落在“谢”字最后一捺的末梢,洇开一小团沉郁乌云,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厉元淑垂眸盯着那墨点,喉间微动,却未出声。她没挣,也没应,只是腰背绷得极直,脊线如弓弦拉满,却未发箭。老剑仙的手臂环在她腰后,温热而沉实,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蹭过她素白中衣袖口边缘的银线云纹。这触感太熟,熟到她甚至能分辨出哪一道茧是三年前护她闯魏国地宫时磨裂的,哪一道是去年冬夜替她挡下燕王死士淬毒匕首时新结的。可正因太熟,才更恼——恼他总在最不该松懈的时刻,用最无赖的方式,卸她一身铁甲。
“娘娘。”殿外忽有低沉嗓音响起,是内侍总管周砚,声音压得极轻,却如金石坠地,“镇南王府急报,八百里加急,已验火漆印鉴。”
厉元淑眼睫一颤,倏然抬身。老剑仙顺势松手,却在她离怀刹那,指尖极快地在她腕内侧一拂——不是挑逗,是叩脉。三息之内,他已探清她气息虽稳,但心轮微滞,肝火暗灼,分明是连日批折、强压焦灼所致。他垂眸掩住眸底暗色,只将紫毫搁回笔山,顺手取过一方素绢,慢条斯理擦净指尖墨渍。
殿门无声滑开。周砚躬身而入,双手呈上一封烫着赤色火漆的铜管密函。火漆上 stamped 着镇南王朱砂印与“九嶷山剑冢”篆纹双印——那是谢家嫡系执掌的镇南军最高信符,非生死存亡不启。
厉元淑接过铜管,指尖在火漆上一按,赤色碎裂,露出内里雪纸。她展开信笺,目光扫过第一行字,眉头便骤然锁紧。老剑仙立于她身侧半步之遥,无需凑近,已将内容尽收眼底:
【汉王七万玄甲骑破夔门,取巫山十二峰为垒;镇南军左翼校尉谢珩率三千轻骑断其粮道,中伏,殁于云阳古道。尸骨未寻,唯拾断剑半柄,剑脊刻‘谢’字未蚀……】
谢珩。
谢晚松的堂弟,谢文恭的亲侄,年方二十有三,三品修为,擅奇袭,曾于蜀中瘴林独斩三名五品妖修。此人若死,镇南军左翼即溃,汉王兵锋可直捣荆州腹地——而荆州,正是谢家宗祠所在,亦是九江谢氏根基所系。
殿内霎时静得骇人。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光晕晃动,映得厉元淑侧脸冷白如瓷。她捏着信纸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谢珩”二字,仿佛要将这名字烙进血肉。
老剑仙沉默着,忽然抬手,从案头取过一盏未燃的琉璃灯。灯罩剔透,内嵌九枚黄铜星图,乃前朝钦天监所铸“北斗司南灯”。他拇指在灯座某处一旋,“咔哒”轻响,灯罩自转,九星位置悄然挪移,其中一颗主星光芒骤亮,正对应荆州方位。他指尖轻点那点星芒,声音低缓如古井投石:“谢珩的剑,是谢耘亲手所赐。”
厉元淑猛地侧首。她终于看向他,凤眸里翻涌着惊疑与冰刃般的锐利:“你怎知?”
“因为那柄剑,是我替谢耘开的锋。”老剑仙神色平静,目光却似穿透殿墙,望向千里之外的九嶷山巅,“三年前,谢珩初入剑冢,持凡铁试炼,三日不成。谢耘命我代劳。我观他剑意躁烈,便引雷火锻其刃,又以自身一滴心血点化剑灵。此剑自此认主,遇险必鸣,见血必赤——”他顿了顿,指尖缓缓抹过灯罩上那颗炽亮的星,“今晨寅时三刻,我袖中罗盘‘惊蛰’针尖骤颤,赤芒灼目。掐指推演,正是云阳古道血气冲霄之时。”
厉元淑呼吸一窒。她当然知道“惊蛰”罗盘——此物乃上古遗器,仅对一品至尊真血所契之兵有应。谢珩既死,剑灵殉主,罗盘自然示警。可老剑仙竟未提前预警?她目光如电,直刺他眼底:“你既早知凶兆,为何不阻?”
“阻?”老剑仙唇角微扬,竟带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元淑,你忘了谢家是什么样的世家?谢珩若不死于云阳,便活不过明年春猎。他身上流着谢家最烈的血,也承着谢家最重的枷——镇南军左翼统帅之位,本该是他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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