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刚才在洗手间，是不是在想橘小姐的事？”

青年脚步一顿。

少女没抬头，只是把揉皱的纸巾团成球，精准投入两米外的垃圾桶。“八木说，人突然沉默，要么在想很远的事，要么在想很近的人。”她顿了顿，“你最近总在想很近的人。”

林原晓在她对面坐下，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你今天泡咖啡时，奶泡拉得歪歪扭扭。”羽贺葵终于抬眼，目光澄澈，“以前你就算困得睁不开眼，奶泡也是标准天鹅形状。”

他怔住。

原来她连这个都记得。

“还有，”少女倾身向前，发梢扫过桌面，“你每次想到橘小姐，右耳后那颗小痣就会变得特别明显——就像现在。”

林原晓下意识抬手摸向耳后。那里皮肤微热，仿佛真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羽贺葵忽然笑了。不是舞台上那种完美弧度的笑，是眼角微微皱起、带着点狡黠的、属于十六岁少女的真实笑意。“不用紧张，”她说，“我又不会抢走她。”

青年喉结滚动：“……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紧张？”

“因为你在怕。”少女撑着下巴，声音轻下来，“怕她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怕你记错了重逢的细节，怕连‘橘由里’这个名字，都是你一个人编出来的幻觉。”

空气凝滞了一秒。

林原晓听见自己心跳声，沉重，缓慢，一下，又一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些的？”

“从你第一次带她来事务所楼下等我。”羽贺葵掰着手指数，“那天你帮她整理围巾，手指抖了一下；她问‘葵酱今天累不累’时，你悄悄松了口气；还有她转身走进电梯后，你盯着空掉的门口看了十七秒。”

十七秒。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数过。

“所以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了，“你觉得她是谁？”

少女歪头，像在思考一道物理题。“她是你心里一块没填满的空白。”她慢悠悠说，“而空白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不存在，是它随时可能被任何东西填进去——包括你想象出来的她。”

窗外霓虹灯次第亮起，将休息室染成一片流动的浅蓝。林原晓望着羽贺葵，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总被称作“缺乏感情”的少女，或许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人心深处那些不可言说的褶皱如何生长、如何溃烂、又如何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开出一朵危险的花。

他没反驳。

只是伸手，把桌上那盒开封的牛奶饼干往她面前推了推。“再吃一块？”

羽贺葵摇头：“饱了。”她站起身，书包带滑上肩头，“明天开始恢复通告，林原要帮我看看新剧本吗？”

“当然。”

“那……”少女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忽然回头，“初诣那天，你穿深蓝色西装好不好？”

“为什么？”

“因为橘小姐上次来接我，穿的是墨绿色毛衣。”她眨眨眼，“我想看看，两种颜色靠在一起，会不会像春天刚发芽的树。”

门轻轻合上。

林原晓独自坐在渐暗的休息室里，没开灯。窗外车流声嗡嗡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圣诞颂歌铃音。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刚刚创建的【不可命名】文件夹。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

最终，他点了右上角的三个点，选择【添加到收藏】。

收藏夹里，这张照片静静躺在最顶端，下方标注着日期：12月24日 17:33。

同一时刻，公寓楼六层，橘由里把最后一罐柠檬烧酒放进冰箱，指尖沾着水珠。她转身时，目光扫过玄关鞋柜——那里多了一双陌生的男式皮鞋，鞋尖朝外，规整得近乎刻意。

她没碰那双鞋，只是拉开抽屉，取出一叠信纸。纸页泛黄，边缘微微卷曲，最上面一封的邮戳日期是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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